第49章
还是没有得到回应。
但陶鸣玉的颤抖越发明显,她伸手捂住脸,蜷缩起来,却幅度巨大而频率极高地摇晃身体。整个人如濒死鱼虾,像要从病床上跳出,又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控制住。
骆承杞终于确切发现她的怪异。他站起来,瞬间扣住陶鸣玉肩颈,迫使她抬眼看自己。
她眼底空荡一片。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 ifuwen2026?om
——不是矫饰意味的、文学性质上的‘空荡’。是真切的,看不见光泽、瞧不见结构,小巧空洞,深不见底的黑色圆圈。
没有瞳孔,没有虹膜,没有影子。
骆承杞不可能不被吓到,没人能冷静面对这一幕。他骤然加重了呼吸。但仍旧试图放轻语气:“倪岸……是你吗?你在做什么?你不是答应过我,你答应过我,不再碰其他人,你会等我的,不是吗?所以你……”
他有很多足够轻柔的话可以说。他向倪岸学来的甜言蜜语,用来回敬倪岸,全无问题。他真的还要继续说——
陶鸣玉的手掌原本攥成拳,却因他靠近后不小心的触碰,掌心摊开,掉出来一张小纸条。
骆承杞来后她就全无动作,所以这纸条,只可能是她早已写好的。
他的话声息渐低。将纸条从陶鸣玉手中扯出,骆承杞观测她的状态,又飞速抽出一瞥,直至清晰看见。
纸条上写,‘别走’。
在他来之前,陶鸣玉也许碍于境况无法说话,只能仓促写下这张纸条,祈求一个人不要离开。
那个人会是他吗?
还是其他与这件事相关的人,又或者,根本就是那个他没有见过面的‘池盼’?
他在思索,眼睛却一瞬不错地盯着陶鸣玉。他凝望她的瞳孔,等待着空洞被填满,抑或成为不知何物的出口。
骆承杞说:“这张纸条是给我的吗,鸣玉?是的话,如果你还能听见,就动一下手指。”
他又说:“能不能什么都别做?倪岸,我会,我会让你安息。”
陶鸣玉动了动手指。
随后她微微偏头,笑着将眼眶的空洞正对着骆承杞。
他于是清楚知道,这就是两个人分别给他的回答。
骆承杞没有再提及陶鸣玉,他留在这里,就是对纸条要求的践行。
他安抚地、顺从地低声说:“你想要我做什么?让我知道吧,哥哥。只有我蒙在鼓里。”
你想要告诉我什么、得到我什么,希望我做出什么,获得什么样的结局呢。你以什么作为媒介出现,将什么作为傀儡操纵……
你到底是希望我死去,还是如你所说,永远,永远,永远地活着?
这个被他摈弃许久的称呼重现天日,在他终于清晰明白自己贯穿一生的错误到底从何而来,又要如何消解后,称呼就再没有所谓了。
陶鸣玉的面色苍白,独有嘴唇还依稀透着血色。很稀薄,比指甲根最淡的粉还要淡,无限接近苍白。
现在,在她空荡的瞳孔里,确切出现第二抹这样的颜色。
是一片圆润的、淡粉的、光滑的指甲,从边界处缓慢攀爬,慢悠悠充斥了她半个眼轮。
这是反对着他的指节,却正对着他弯曲。尽管如此慢速,它仿佛随时可以顺着眼珠的边框爬出。
骆承杞分明已紧绷到极点,却还能强行镇静下来,说:“不要再动了,哥哥。你这样,鸣玉会受伤,我会害怕。……可我想和你好好说话。”
人的躯壳柔软。即使眼珠成为一轮洞穴,被指尖勾住,仍能坚韧地扩展,在拉伸中变得薄而透明。
一根分不清是食指、中指还是无名指的指头终于自陶鸣玉的眼瞳里连根探出,顺势垂落而下。
借由重力,搭住她的眼白与眼睑,压住她的眼睫,在人类因外界刺激而无法控制的泪水之下,微微弯曲内勾。
如此轻挑,仿佛是一个邀请的、引诱的姿态。
骆承杞别无他法,隐约觉得这大概是倪岸的一种反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