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倪岸没有反抗。
掌心中的肉那样光洁细腻,手指掐成一个圆环时,因窒息缘故,那些肉居然会不自主颤动嗡鸣。
手掌下既有血肉脂肪的丰腴,又能摸到颈骨起伏的嶙峋,倪岸的命在他手中,他近乎爱不释手。
只要掐死倪岸,一切都结束了。
只可惜理智与恐惧拉住了他。骆承杞朦胧间松手,倪岸未死。
他又升起愧疚。
可嗫嚅着想去道歉,泪水下滑过眼角的时刻,喘息过后活下来的倪岸,带着脖颈的伤痕,却笑着勃起了。
倪岸说:“好高兴……”
掣住他将收回的手,倪岸垂下眼,将带伤疤的侧脸贴上他掌心。
倪岸说:“可以继续呢,阿杞。不要分手,你打我也没有关系,我都接受的。我不会反抗哦。”
该如何形容那一瞬间的荒谬。
逃离樊笼的倪岸,毁了一切的倪岸,用自身长达数年的噩梦,用骆承杞最不耻的手段,挽留住他。
……
这样的心灵震颤无异于天崩地裂,让过去十几年都好像成了笑话。骆承杞又做了很久倪岸的提线木偶。
他只打了倪岸一次,就觉得天都要塌了。因此倪岸只要不真把他往死里整,他就能咬牙忍耐,只希望倪岸不会再说出那样的话。
可是、可是。
骆承杞窝在池盼的腿上,高大的人蜷缩起来还是大只,池盼用手笼住他。
他浓黑的眉头皱成一团乱线。
骆承杞说:“他为什么……”
他将手捂在眼上,但泪水透过指缝溢出,让他整张脸都湿漉漉。水光会模糊戾气,他看起来就温顺。
骆承杞说:“他为什么、这么贱……我不明白,我不懂,难道贱是一脉相承的吗?难道他是,他是真的活该吗。他那么可怜,我,我其实都知道,我怕他,又想帮他,他是我的朋友啊,我也是、犹豫了很久,我才,我才敢,我到现在都,我……”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
因哭泣而断续的自言自语,与他懵懂的神情结合,简直显得软弱。
他不愿意再对倪岸下手。
他生来与后天的高道德将他束缚,让他永远心软。被倪岸伤害、或是伤害倪岸,都让他痛苦。
他分明已一退再退,倪岸却总有办法逼迫他,用尽手段让他崩溃。
于是渐渐的、渐渐的……他不仅没有将局势扭转,甚至无法坚守对自己的诺言。
骆承杞说:“我又打他了。我把他打得、打得很重,我清醒以后,我觉得我可能是疯了,我真的、我不想的……可是他……”
人类天生的姿态决定,他们是无法高束臂膀太久的。
倪岸也许是蓄谋已久,某日将他吊起来玩弄。身体悬空如何能让人不紧张,又是那么难堪,那么漫长——
记忆的最后,只停留在满心怒火之时,被迫吞下的数个彩色药丸、和被注射进身体的一支针剂。
倪岸被他殴打的印象如闪回灯片,说是说不清楚的,又仿佛确有其事。血啊、汗啊,声音,气味,画面……都是雾气一样散开。
待到再睁眼,所见的只是一个形容狼狈,但仍带笑的倪岸。
这一个倪岸流了半面的血,面目苍白,唯独瞳孔沉黑。
明明他才是施暴者,可站在倪岸跟前,从未有哪一刻觉得,如此楚楚可怜的秀丽眉目,居然恶毒可憎至此。
恍惚间,倪岸伸出了手。
倪岸攫住了他。枯枝般、藤蔓般细长的指节,深深嵌入他的骨肉。
倪岸轻声说:“如果不尽兴,不解气,阿杞,还可以继续。”
倪岸笑着说:“我很、我很有经验,如果是你,我会、很高兴哦。”
骆承杞不觉得这是教人愉快的奉献。他泪水不知不觉流了整张脸,跪地呕吐,几乎要吐出胆汁。
第二天,他终于抛却一切逃跑了。
……
骆承杞哭得太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