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你要骂我的话可以等到明天吗。”
少年人声音绵软,李景回觉得他这话说得好笑,把林宵扶起来坐在床上。
“为什么要等到明天?”
被李景回从被子里挖出来,林宵有点绷不住了,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可一开口却是憋不住的哭腔。
“因为今天我不能更难过了。”
少年的眼泪在眼睛里打转,可一直强忍着不肯落下来。
李景回一窒,打好的腹稿瞬间灰飞烟灭。
他揽住林宵的肩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声音放得很轻,“没准备骂你。”
眼睫颤了颤,大颗大颗泪水划过脸颊。
林宵说话断断续续:“这,这可是你,你说的,你不能反悔。”
“嗯。”
滚烫的泪水滴落在李景回的手背上,溅起微微的痒意。
李景回拿出手帕垂首拭去林宵脸上的泪,“不是欺负回去了吗,怎么还是哭了。”
李景回的声音沉稳又温柔,给了林宵自小缺失的,来自男性长辈的关怀,林宵一听就更鼻酸了。
他忍不住。
明明在尚书府翻天覆地的时候,心里是畅快的。
可刚刚他却并没有报复回去的开心。
就像小金子看到陈宜华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自己被诬陷,被家法打得快死了的样子,林宵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对方。
那时候小金子才十岁,为了替他求情几乎找遍了他能找的所有人。
管家,主母,陈宜华,林怀玉,林怀安……
甚至还有那些欺负他的那些庶子庶女。
他给他们一个个磕头,期盼着他们能救救自己。
可他的手被陈宜华狠狠碾过,额头上的血干了又流,流了又干,跪了太久,膝盖也黑紫得不成样子,可换不来旁人一点怜悯之心。
小金子没办法,只得跑去门口等下值的林才卿,林才卿那天正邀请了几个同僚来家里饮酒,众目睽睽之下,他丢不起这个人,这才让人把自己抬了出来,还破天荒地叫了府医。
他撑着一口气活了下来,看见小金子的模样气急攻心,又晕了一回。
他让小金子去给别人当侍子,不要跟着他了。
可是小金子不肯离开。
他把自己唯一带进府的值钱簪子卖了给他买药。
林宵就靠着那么一碗碗黑乎乎的药活了下来。
林宵记忆力很好,往事在他脑海里回转。
如果不是还有小金子陪着他,他没办法坚持到今天。
其实每次知道陛下出宫的时候,林宵都想掏着他那把并不锋利的小刀去刺杀皇上。
他当然不会成功,可只要在失败的时候说一句,让父亲失望了,那整个尚书府就能给他陪葬。
可尚书府里还有小金子呢,林宵只是在脑海演练自己的这个想法,从来没真的实施过。
耳边少年人的泣音越来越弱,李景回知道他哭累了,慢慢让他躺回床上。
“睡一会吧,睡醒就不难过了。”
林宵眼睛哭得酸疼,幼兽似的哼唧了一声就闭上了眼睛。
泪痕一层叠着一层。
李景回的手帕已经湿了,他屈起手指抹去林宵眼角的泪,却突然发现手底下皮肤的温度有些不对。
太医很快赶到王府。
“如何了。”李景回见太医久久不语,拧眉问,“可是有什么不妥?”
小金子眼眶红红的站在边上,心疼地看着他哥因为发热而泛红的脸色。
“殿下,可否借一步说话……”
移步至外间暖阁,李景回看向一脸凝重的徐太医:“说吧。”
“这……”徐太医也没想到王君的身体情况是那样的,一时语塞,“殿下……”
“恕你无罪,说吧。”
“是……”徐太医放心了,缓缓说道,“王君此番心虚起伏过大,受寒发热之症倒是小事,只需一日用三回药,不出三五日便能痊愈。”
“只是臣探王君脉象沉迟微弱,此乃先天不足,寒气侵体之症,且此症由来时日已久,应是旧时落下的病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