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十四章 兰池墨初题瑰文句 不意处再遇故旧知(4)
许绍清归家后便换了一身轻便衣裳,在家里就不必太讲仪态,于是许绍清散着发披着衣,一手提了酒一手拿了酒碟,挽起裤腿赤足走出,就见得院中的裴靖德已经自力更生摆好了矮桌坐垫。
“这花是什么意思?”裴靖德指了指花架上那独伶伶一盆、花瓣花叶都有些蔫吧的浅红蔷薇,“那么大一个架子,怎么就只有一盆花?”
许绍清只轻飘飘瞥了一眼。
“别人送的,我和阿五都不晓得怎么照料,看它造化吧。”
裴靖德也不懂花,便不欲深究,自顾自落了座,道:
“你说孙承茂会不会有意见?咱们的孙侍中最好面子,你就叫家仆给他留了话,面都不见就走了。”
“他对我有意见,还能给我穿小鞋不成,”许绍清盘腿坐到了裴靖德对面,放下酒坛酒碟,“我是代圣人赴会,他有本事就去找圣人告状。”
“你心里有数就行。”裴靖德不欲继续深入这个话题,抬手接过酒坛启了酒封,嗅了嗅,赞道:“好酒,你哪来的?”
“邻居送的,我还没尝过,便宜你了。”
“什么邻居,还送你这么好的酒。”
“你一个客人,在主人家还这么多嘴。”
陈五适时端来了切好的烧鸡与分了碟的各色下酒菜,裴靖德招呼他一块坐下,他却摆手道:
“二位先喝着,我先去把郎君换下的脏衣洗了。”
裴靖德便看着陈五离席的背影,奇道:
“人倒还是那个人,怎么变化这么大。”
许绍清睨了他一眼。
“你在说什么胡话,我家陈五谷州出身,你怎么认得他?”
“什么谷州,他现在是这么个身份?”
许绍清懒得搭理他,裴靖德却不依不饶:
“你这么小心作甚,都什么时候了,哪还有人能……”
许绍清执起一根箸子轻轻敲了敲瓷碟边沿,打断了裴靖德的后话。
“陈芝麻烂谷子,就叫它烂了去,翻出来也尽是霉味……倒是你,我听人说,翠明宫那边,当时是你在负责?”
裴靖德登时露出一脸苦相。
“快别提了,要不是卫国公为我卖了几分面子,我这会都跟着那何文举一道下了狱。”
许绍清提著夹起了一片豆干衔到唇边,上下齿列细细研磨碾碎吞入腹中,慢条斯理道:
“卫国公待你还算不错。”
裴靖德摇头道:
“你要是够拼,谁都能看到你。”
庭中银杏随风而动,一片银杏叶打着转飘进了许绍清酒碟,被捻了叶柄甩走,再斟了酒液进去。
“那你现下将功赎罪,到了哪一步?”
裴靖德叹了一息。
“才来得及跑了一趟翠明宫,也没问出什么来,只知道有人看见田普当天领了个人,具体什么模样没人记得。我这边还不如你知道的多。”
许绍清抬起酒碟啜饮一口,衣袖因抬手而滑落,漏出光洁的手腕。
“你先前在翠明宫的时候,和那田普熟悉么?”
“翠明宫宫人不多,那田普是个惯会偷懒的,听人说他是因为欠了一屁股债还不完才入宫做了内侍。本来运气好去了将作监,又因为偷奸耍滑被踢到了这翠明宫。这人干事怎么都不大利索,没人爱搭理他。”
许绍清在心里头过了一遍,他记得卷宗里有记载,那田普父母双亡,孤零零一个,以前的狐朋狗友早断完了,做了内侍后又连浅一点的交际都没有,足可见其为人之失败。此人身上并无更多线索,何文举认了全部的罪,但无论如何都说不明白他到底为什么找上的田普。
“我虽说是将功赎罪,但真查起来实在是一头雾水,也没什么人可以给我用,”裴靖德叹了一息,“你唤我中郎将,但旁人不晓得,国公爷要我破釜沉舟早卸了我官职,要能查出点东西来我还能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