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盟主入座,堂内的私语声渐隐。雷慎独行礼,复命。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条理分明。从初至长市,到城南勘察,再到当晚追踪贺烬姿的人,几乎没有遗漏。该说的说,该略的略,言辞之间没有多余情绪,像是在复述一件与自身无关的事。
直到他说到水阵。
“阵起于河上,三处交汇,水势相扣,成形后牵引整段水流。”他说,“威力巨大。所幸,这阵在未成终形时就被压制。”
一名长老微微点头,问:“由你一人所破?”
雷慎独想都没想:“非我一人。”
堂中的空气似有一瞬的凝结。席间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莫非贺烬姿也在?”另一人接话,语气里带了几分不加掩饰的冷意。
雷慎独没有回避:“是。”
“听闻此人行事不计后果。”坐在上首一侧的执事缓缓开口,“水阵之中,死伤不小?”
“是。”
“也不稀奇。”方才的长老冷笑了一声,“寂星宗的人,手段向来极端。以往作乱都是在中原,没想到在关外也是如此。”
这句话落下时,雷慎独的目光微不可察地一沉,他的手在袖中轻轻收紧。
“有人被卷入阵中,贺烬姿可曾施救?”那执事追问。
此问一出,堂中发出几声嗤笑。
雷慎独抬眼,冷冷扫过脸上带笑的人。脑中却闪过当时的场景:贺烬姿脸上冷漠如冰,跟他说,救不了。
“他……未曾。”
”未曾“这两个字落下,干净利落,却像在心里轻轻磕了一下。
“不出所料。”执事摇摇头,痛心疾首道,“此人心性已偏,罔顾性命,若再放任,迟早成患。”
“盟会此前对修真诸派的整肃,并非无的放矢。”另一人接道,“寂星宗表面行事低调,暗中却屡涉阵法之事。如今又与这等水阵牵连,恐怕早有图谋,贼喊捉贼。”
议事堂内的声音渐渐汇在一起,语气愈发笃定。雷慎独站在下方,没有再说话,只觉得心中无端烦躁。
这些话,他过去听过太多次。他自己也曾无数次默认。可这一刻,他却发现自己听得并不那么顺畅了,甚至觉得刺耳。
他刚才说“未曾”,是事实,却不完整。他知道贺烬姿为什么“未曾”施救,也知道那一刻他若分心,会发生什么。可这些理由,在这里似乎不需要被提起。因为结论已经在前,在场没有人会听取。
“慎独。”一直未开口的盟主终于说话,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堂中其他声音,“你与此人接触最多,你如何看?”
这一问,让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
雷慎独站在那里,背脊笔直。
他本该像过去那样给出一个清晰而自信的判断和保证,可他此刻却无法立刻开口。因为他脑中想起的不是盟会的规训,也不是那些成文的准则。而是贺烬姿一点点暗下去的眼神,还有那句,“你有没有一刻,是站在我这边想过的?”
他喉间发紧。
“此人行事激进,随心所欲。”他开口,声音干涩,“判断未必合乎常规。”
这是他能给出的第一句。堂中有人点头。也有人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
可雷慎独的话没有停。他接着说,语气坚定:
“但其所涉阵法,与中原内各地异动的手法并不相同。贺烬姿为破水阵也是元气大伤。说他早有图谋,太过牵强。此外,在长市南郊采矿和跟踪贺烬姿的那伙人的来路不明,尚需查证,无法排除他们才是始作俑者的嫌疑。
因此,我认为对贺烬姿以及寂星宗的整肃,在事情水落石出前,不应再推进。”
话音落下,堂内哗然。少数人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