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贺烬姿走到破败佛台前坐下,背抵着冷硬的台柱,呼出的气化成缕缕白色的雾。良久,他的呼吸才不再急促,慢慢沉下来。
伤不止一处,真正麻烦的还是肩头那一道。那时的剑气入骨,直接影响了经脉,现在连简单的止血都变得艰难。左半身的麻木感还在,所幸的是没有再继续扩散了。贺烬姿从口袋中摸出一个骨哨,吹响。这哨声很有穿透力,听起来就像是鸟叫,在山林里并不突兀。
希望护法们能听到这哨声来寻他吧。贺烬姿累极了,眼皮发沉。若是护法不来,没人帮他止血,他今晚大概是凶多吉少。
外面很静,贺烬姿强撑着精神不睡。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恍惚时,他听到有脚步声渐渐靠近。不急不缓,踩在湿泥与碎石之上。听上去不是追兵。可也不太像他的护法。
贺烬姿睁眼,眼神戒备地看向门口,调整了坐姿,略微坐直了些。他现在几乎没有还手之力,至少这样死还好看一点。
门被推开时,风与雨雪一同灌入。
雷慎独站在门口,拍掉身上的雪。进屋后他顺手将门掩上,隔断了大半风声,才抬眼看向庙内。这一看,他吓了一跳。他没想到这破庙里还有别人,而且这人,竟是贺烬姿。
两人的视线在昏暗中对上。
贺烬姿先开口,声音虚弱沙哑,却仍带着那点散漫的意味:“竟然是雷剑主,看来我今天运气不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唇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仿佛眼下的局面不过是个不太理想的玩笑。雷慎独没有理他。他点着火折子,走近几步,让光照在贺烬姿身上。那状况,可以说是惨不忍睹,平日素来沉着冷静的雷慎独都倒吸一口冷气。贺烬姿的衣襟被血浸透,锁骨到胸口被利器伤得一片凌乱。他的瞳光在黑暗中如烛光般时明时灭,平时总挂在脸上的玩味笑容如今也显得凄苦。
“……谁干的?”雷慎独问,声音中似乎有怒意。
贺烬姿像是听到了一个略微出乎意料的问题。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稍稍偏过头,借着火折子的光打量了雷慎独一眼。
“你现在还问这个?”他轻声说,“还是按你们盟会给你的任务,赶紧动手吧。趁现在……你不会打不过我……”
雷慎独没有被他带偏。他蹲下身来,摸了摸贺烬姿的脉象。经脉不通,运行有阻。雷慎独果断点了几个止血的穴道,随后小心剥开贺烬姿的衣服,伸手按在他肩侧伤口的边缘。这一按力道不轻,直接压进淤血之中。
“疼!疼!疼死了啊啊啊啊!”
贺烬姿尖叫出来,身体本能地绷紧,能动的那只手握成拳,不断锤在雷慎独身上。
雷慎独眼都没抬,只是抓住他乱锤的手,依旧专注于伤口的情况。他的声音不比屋外的气温暖多少,显得他说的话格外有分量:
“忍着。”
他将贺烬姿肩侧的衣料撕下一段,取出随身的药粉洒在伤口上,再小心地包扎起来。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贺烬姿低头看了一眼在帮自己包扎的手,又抬眼看向雷慎独的脸,眼里的笑意渐渐收敛。刚刚虽然很痛,但他完全能做到忍着一声不吭。他是故意喊得大声,想把人吓跑或者烦走的。雷慎独不该出现在这里,他应该和那个臭老头还有那群武林盟会的阿猫阿狗一起庆祝或者满山搜寻自己才对。至少回家睡个舒服的觉吧。怎么会大半夜在风雪时的破庙里,在不该救他的时候,这么认真地救他?
贺烬姿本想奚落他两句,但平时能言善辩的嘴一下子没了主意。他反复张了张口,最后说出来的却是近似于嗔怪似的话:“都说了很疼啊……”
雷慎独没理他,也没有停手。处理好他肩上的伤,他注意到贺烬姿的脚踝似乎也肿了。刚想伸手去看,贺烬姿把腿往里收了收。
“你现在停手,”贺烬姿声音低哑,“我还能当你没做过这件事。”
雷慎独置若罔闻,直接把他的腿抓过来,运气帮他揉了揉肿胀的脚踝。
“你若真想我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