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当曲铭澈暑期的钢琴课结束,曲郁生也开始筹备开学前的事宜。他提前联系了年级辅导员,在说明自己的情况之后,学校慷慨地安排了研究生公寓的一间多余的空房给他,水电不全免,但算上曲郁生每年拿的奖金补助,不仅能抵消还有富余。他不禁抱起曲铭澈,在他脸上吻了又吻:“我们又可以在一块了。”
孩子被哥哥唇边的绒毛蹭得发笑,闹着要下来,曲郁生不让,捉着弟弟的脚掌要他踩住自己的脚,他退一步,曲铭澈就被带动着走前一步,踉踉跄跄,不出半分钟就跌进哥哥怀里。姨母在旁边看得心惊胆战,出声制止:“郁生,别带着你弟弟瞎闹,要是摔着了怎么办?”
这时小的那个从哥哥怀里抬起脸来,额头和颈子汗津津,兴奋仿佛从他亮亮的眸子溢出光彩来:“妈妈,你看我会走了,哥哥带着我走了!”
“哥哥,你慢一点呀。”
曲郁生脚步顿住,两人目光撞上,他的瞳仁泛起涟漪:“澈澈想要我多慢呢?”
“再慢一些,慢到我可以跟上哥哥。”
“我在等你的,澈澈,我停在原地就为了让你追上我。”
他说:“抱歉,这些年一直忽视了你,以后我们一起走,我不会丢下你了,永远不会。”
望着亲密无间的兄弟俩,姨母不再多话,别过脸去,眼眶悄悄地红了。
读医生活比想象中忙碌。曲郁生在开学的第一日就用行李箱拖来了满满当当的教辅书,在地上摞起来,几乎和曲铭澈等高。当曲郁生整理书架的时候,曲铭澈挑出其中一本,那些细致入微的解剖图和复杂的专业名词仿佛谜语般让人费解,曲铭澈几乎立即对哥哥生出了天真的崇拜:“哥哥学完这些就可以当医生了,好厉害!”
“还早呢,”曲郁生笑着刮了刮弟弟的鼻头,“不止要学完这些,读研了我还要去参加考试,拿到毕业证,学位证还有医师资格证,我才可以坐在诊室里给病人看病。”
曲铭澈似懂非懂,仍然觉得曲郁生了不起。他才大一,当别的学生还在享受初入大学的自在生活的时候,曲郁生就在考虑读研以后的事了。他根本没有打算让自己闲下来,每天从图书馆回来仍继续翻书,桌前的台灯一直亮至夜半凌晨。曲铭澈有时早晨醒来,看见曲郁生还坐在电脑前,杯中的热水几乎一夜未动。
对曲郁生而言,他仿佛回到了弟弟刚出生的那段安逸的时间——父亲去世,母亲忙着打工,他独自承担起照顾弟弟的责任,给他梳洗换衣,陪伴他,拥抱他,用所有的爱和耐心去逗他开心。除了上课和外出买东西,他无时无刻与曲铭澈待在一起,一同起床,一同进食,一同玩耍。像小时候那样一个趴在另一个身上,互相嬉闹玩笑,做着最亲密的游戏,直到夜幕渐深,月光透过窗帘的帷幔到来,他与弟弟相拥而眠。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曲郁生迎来了十八岁的生日。
往年的生日过得太潦草,不是赶不上假期就是曲郁生在忙着准备考试,错过又错过,这一次便额外受到重视。姨母特地为他办了一场生日宴,邀了许多熟人朋友,一栋酒店大厅座无虚席。曲郁生穿着量身定制的黑色西服,同色的衬衫领口束一支普鲁士蓝领带,肩膀宽硕,高挑笔直的长腿如青竹顶立,相机闪光一拂,宝石一样灿灿生光。宴会不乏同龄的女生参加,目光没有一刻离开过他。
曲铭澈也一同跟来了,抱着一团清香馥郁的香水玫瑰,等哥哥从席间走来,他将花束捧到他眼下:“哥哥,成年生日快乐。”
他连带着花一起拥住了他,埋在孩子的发间深深呼吸:“好香,澈澈是要把自己也送给我吗?”
两人闹腾了一会,曲铭澈眼底透着笑意:“妈妈说要找你,她有话要跟你说。”
姨母在宴会厅之外的露台等他,曲郁生过去时,她正一个人对着夜空沉思,手上点着一支烟。
看见他,她掐灭了快烧尽的烟头,将一张银行卡交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