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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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出去了。

    一路没什么行人和车子,宽敞的人行道只有拄着雨伞的兄弟两人。雨水穿破闷热的空气,沿着伞面从眼前滑落,形成一片片细密的帘子,路灯光影模糊,远处的山形若隐若现。曲铭澈挽住哥哥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曲郁生则把雨伞稍微往弟弟的方向倾斜,不顾自己另一侧的肩膀已经湿透。

    他们去渔夫泊船的小港口,从漆黑古旧的石阶往下走,从脚下望去可以看到不少捕鱼的船只停靠在海面,海浪起起伏伏,船体不断晃动着。

    “哥哥,可以在这里吗?”

    走到石阶中段的一个平台时,曲铭澈忽然停下来,扯住他的衣袖,这里的视野比下面要好,距离海面有一层楼的距离,从栏杆往望过去,海浪层层堆叠,有细小的雨水汇入它们中间。

    曲铭澈趴到了栏杆上,他还没有到长高的年纪,在栏杆面前显得矮小,只能踮起脚尖,勉强把手臂搭到上边。曲郁生想去抱他,但孩子扭捏着推拒,脚尖踩着栏杆距地最高的那根支架,半个身体露在外面,底下就是波涛汹涌的海面。他的神经跳动了一下,立即丢下雨伞抱住弟弟。

    “不要,哥哥,”曲铭澈即刻屈起身体,牢牢抓住手间的被雨水浇得湿透的栏杆,向身后的人诚挚央求,“我把礼物给妈妈就下来了,就一会,不要带我走。”

    两人暴露在雨中,曲铭澈脸上沾了不少水渍,目光却如火焰般明亮,仿佛直接穿透曲郁生,射向不设防的内心。

    他的动作滞住,一瞬的犹豫让孩子挣脱他的怀抱,将脖子的贝壳项链取下来。他把它捧到手心,像古时献祭牺牲的祭司那样,虔诚而缓慢地伸出两臂,再慢慢分开并拢的手心,让那串雪白的贝壳从指缝滑落,混着雨落下,最后消失在茫茫的灰蓝色波纹中。

    曲郁生目睹这一切,冰凉的雨水划过,即便被模糊了视线,他也置之不理。

    他差点就说出:回家,澈澈,我们回家了。

    他的话却埋葬在那个可以称作是他永远的梦魇的落水声中。

    孩子扑向那片涌动的波澜中央,像从天坠落的星,像伸展翅膀的雏鸟,只是瞬间便消失不见。曲铭澈摔了下去,跌落在被雨水浇灌了一夜的海潮里,可怕和孤独的冷意将他笼罩。他被冻得无法挣扎,四肢无力继续搅动,由头到尾地沉没下去。

    他呼出的所有空气化成水底里苍白细小的气泡,只有一只手死死抓握成拳,像是濒死者在拼命留住唯一争取到的最后的良药。

    在模糊的生死交错的时间里,曲铭澈睁开眼睛,他的意识竟还是清醒的,他在想妈妈沉入海底的一刻,看见的景象是否跟自己是一样的呢。

    曲郁生拼尽所有力气把孩子抱回到岸边时,他已经认不清理智究竟为何物,却强迫自己一定要清醒。他压抑着所有欲要失态的疯狂,把弟弟轻柔地平放在地上,然后俯下身,没有任何犹豫对上苍白的嘴唇,给那个已经没有呼吸的孩子渡送肺腔的空气。

    他不会有事,他还会跟我回家。

    所以求你,不要从我身边带走他。

    这个死亡般阒寂的挽救对曲郁生来说像是持续了一辈子,从上岸的一刻就有的天旋地转般强烈的晕眩令他昏沉不已,但他的意志逼使他继续进行着按压对方胸口的动作。直到某个时刻,他身下的孩子微弱地颤动了一下,吐出几口咽进去的水。曲铭澈还存有意识,紧闭的眼皮不止颤抖。

    已经有住在渔船上的几位船夫赶来,同时也叫了救护车,他们遇见过很多溺水事件,自然比尚未成年的曲郁生更加沉着镇定。曲铭澈很快被赶来的救护人员抬上担架送去医院,途中曲郁生也跟上去,目光始终没有移开过曲铭澈的脸。

    在车上他扳开弟弟握成拳的手,看到那枚断绳的玉坠便了然一切。他沉默低头,捧住曲铭澈的手心,用额头抵着,尽管那里传来的温度冷到让他心碎。

    曲铭澈被送到最近的医院,因为落水后的受凉和惊吓而发烧,意识不清地躺在病床上。他已经醒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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