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剑为知己
李白尚有五年之约在身,有路要走,不能久留。临行那日,裴放送他到城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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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放从马背上解下一坛酒,递给李白。「路上喝。这酒是我自己酿的,比不上你们南边的名品,但烈,管够。」
李白接过,抱在怀里。
「一路顺风。」裴放说。
「后会有期。」李白说。
两人没有过多言语,挥手作别。李白翻身上马,裴放送的,策马向南,渐行渐远。裴放站在城门口,看着那道青色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官道尽头。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那座空荡荡的府邸。
小厮迎上来,小心翼翼地问:「伯爷,那位李公子走了?」
「走了。」
「您……不难过?」
裴放笑了笑,笑容里没有落寞,只有一种淡淡的丶温暖的满足。「难过什么?朋友相交,几日知心,这就够了。」
他走进院子,在石阶上坐下,仰头看着天。天很蓝,云很白,几只鸟从头顶飞过,留下一串清脆的叫声。
日子照常过。裴放依旧是那个吃喝玩乐的裴无忧,依旧是别人嘴里的废物丶纨絝丶丢裴家的脸。他不在意,继续喝酒丶吃肉丶晒太阳,偶尔去城墙上坐坐,看看北方的天际。
那道天际线,已经平静了很多年。
但风有些不同了。
裴放嗅得出来——那是从更北边吹来的风,带着铁锈和血腥的味道。他闻过这种风,很小的时候,在父亲的铠甲上。
他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李白已经走了半个月。
边城依旧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裴放知道,死水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开始失眠,半夜里常常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望着北方的天空发呆。
小厮问他怎么了,他摇摇头,说:「没事,就是睡不着。」
他没说实话。他是在等。等风来,等那个他不想等丶却知道一定会来的东西。
那一夜,风彻底变了。
不是渐渐变强,是忽然炸开。北方的天际亮起一道暗红色的光,接着是沉闷的轰鸣,像打雷,又像万马奔腾。整座边城从睡梦中惊醒,钟声丶鼓声丶号角声,还有哭喊声,混成一片,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裴放从床上坐起来。他没有惊慌,甚至没有起身。他只是坐在那里,听着外面的声音,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推开房门。
院子里,月亮很亮,照得青石板发白。小厮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色煞白,声音都在抖:「伯爷!伯爷!北边的蛮子打过来了!守城的王将军跑了!城里的官吏也跑了!大家都在逃,您……您也快走吧!」
裴放站在月光下,一动不动。
他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很圆,很亮,像一个冰冷的眼睛,俯瞰着人间的一切。他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裴家的儿郎,不做逃兵。」
那一年他八岁。父亲说这句话的时候,正站在城墙上,指着北方黑压压的敌阵。他不明白那句话的意思,只觉得父亲的背影好高丶好大。
现在他明白了。
「走吧,」他对小厮说,「带上府里的人,能走多远走多远。」
「伯爷,您呢?」
裴放没有回答。他转过身,走进那间尘封多年的暗室。门推开的时候,灰尘簌簌地落下来,呛得他咳了几声。暗室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副铠甲丶一杆长枪丶一件旧战袍。
他慢慢地穿上铠甲。甲胄有些紧,勒得他微胖的身子不舒服。他对着铜镜笑了笑,笑容里没有苦涩,没有豪迈,只有一种淡淡的丶平静的了然。
「爹,他们都觉得我会逃。」他轻声说,「可我裴家的儿郎,不做逃兵。」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没留遗言,不带家仆,独自一人,提着长枪,骑上那匹老马,冲上了城头。
城上已经空了。
守城的士卒跑了大半,剩下几个瘫在墙角,脸色惨白,连武器都握不稳。远处,北方的骑兵如潮水般涌来,铁蹄踏碎月光,喊杀声震天动地。
裴放站在城头,把长枪往地上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