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二人此时也都有些醒酒了,不敢反对,皆是领命而去。
而王殷一言已决两人的去处,却也无心再继续饮宴了,拉着郭信往后宅走去。
待避开了众人,王殷才问道:「陛下可有什么言语要对我说?」
看起来并未喝醉。
郭信想了想,并未另选时间,先是挥退周遭的服侍之人,然后才后退一步,朝王殷拱手行礼,道:「阿爷有言,叔父不是外人,是以这番言语只能由我来转达叔父,不宜为外人所知。」
王殷闻言,也摆出一副肃然姿态。
郭信说道:「河北生民一贯受契丹所扰,又需供给军用,本就不易。而国家岁收有数,河北赋税所得与各处转运至河北的帑廪已经足足够用,且有剩余,何况邺都本就有历年来所剩余的帑廪。叔父与我家人无异,若有用财之处,尽管取用,何必担心没有财货而在河北聚敛呢!」
说罢,郭信再度拱手:「叔父,此言本不该我一个晚辈来说,然阿爷坐镇东京轻易离开不得,也不好当面与叔父说,王家大兄孝顺不敢言,也只有我了。今整顿吏治为周室第一要务,唯有说了此事,才是你我一家长久之道,还望叔父莫怪!」
王殷猜到郭威会对郭信有所嘱咐,却根本没想到郭信竟然说得这般直白。
偏偏从头到尾,礼节齐全,他竟挑不出错来。
难道怪人家说得太直白?
王殷自觉还是要脸面的,总不能在小辈面前连道理都不讲了。
在一阵惊愕之后,王殷终于说道:「三郎,你在河北,不懂这些骄兵悍将……他们要防备着契丹人,不单要以军法约束着,也得要钱粮养着,我多收取赋税,也是为了少些转运耗费,为国家积蓄钱粮,岂是为了我自己啊!」
郭信面上点头,心中却想着,若真是合理的支出,河北肩负边防之重,朝廷多调钱粮支援河北本就是应该的,岂有一直逮着河北薅羊毛的道理?以前郭威镇守邺都之时,也没听说郭威额外搜刮这么多钱财丶出行用这么大排场啊!
「叔父所言自是有理,待我回京,自会将叔父拳拳之心告知阿爷……然河北生民不易也是真的,此时淮南丶荆楚丶蜀地普遍安分,不敢袭扰,国家暂无钱粮不足之患,总该让百姓稍得喘息。」
王殷叹了一口气:「你都如此说了,我还能再多说什么?」
郭信再度拱手:「那我便代河北百姓谢过叔父了!」
王殷摆了摆手。
又问及郭信此行除了巡河之外再无旁事,王殷便以酒后困倦为由,催郭信先去歇息了。
郭信则坚持先送王殷离开,望着王殷的背影,郭信不知道王殷到底会不会改。
若能改,他自是一员值得信重的帅臣,也不辜负昔日与当下的情分。
但若不能改……一朝人心不足,将来定成祸患。
且看来日。
如果可以,郭信还是不希望大周出现屠戮功臣的情况。
且说王殷这边离了郭信,回到临时住处,心中疏无睡意。而想到方才郭信劝他的一幕,却是越想越气。
原因无他,郭信虽然做足了姿态,也表达足了亲近之意,可此事在王殷心中仍是一个小辈来教训长辈!
这让他如何不气?
简直要气死个人啦!
偏偏说话的是郭威唯一在世的亲儿子,还刻意避开了左右,王殷有气而不能发,且此事还不宜和左右亲近之人分说……
于是只好回到自己的住处生闷气了。
当晚,王殷见到郭信,依旧是一副欢喜姿态。但等到次日,王殷却突然找上了郭信,言称定州有数千契丹兵入寇,他须得回到邺都坐镇,不能陪着郭信巡河了。
郭信自没有不许之理,且他也没有过问河北军事的权力,于是乎便匆匆送别了王殷。
唯独王殷在离开前,还专门从他的亲卫都中留下了一百亲随给郭信,「以壮声势,以刑不法」,郭信推拒不得,只能留下来了。
要说这些亲随还真不是王殷随便挑出来的,按照亲随们所说,他们所在都还有一个名号,叫长枪效节都,也不知道给没给创立银枪效节都的杨师厚版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