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豆腐(上)(2/2)
「他怎么说?」王彪之认真来问。
「他认可我的道理,却最终拒绝。」刘乘有一说一。「他当时大概是以为我想要徵辟徽之丶操之中的谁来抬自己身价吧?」
「我们本就是琅琊王氏,未到二十的少年被辟为本郡的功曹,算给谁抬身价?」王彪之当即摇头,同时心下醒悟。「刘侯还没有徵辟本郡功曹吗?」
「不来这里问一遭,总是要虚席以待的。」刘阿乘终于失笑。
王彪之也笑,刚要再说什么,却心中微动,直接抬手:「你们几个都出去,我与刘侯有些私密话要讲。」
几名王氏子弟闻言,一起起身告辞。
人既走,王彪之肃然来对:「刘侯,我知道你是北流中人,素来直接,我也直接来问————玄之兄弟几个常年在会稽,偶尔来一次建康,混在一起,我也没法细细辨别,而你多次往返和留驻会稽,却不晓得在你看来,玄之几兄弟到底如何?」
「他们几个都是有天分之人,但跟右军一样,天分全都放到写字上面去了。」刘阿乘依旧是实话实说。「其余便是最基础的人情往来,也都绝类其父————这也是郗嘉宾跟王文度当时在会稽各树一帜的缘故了。」
王彪之忽然觉得后脑勺疼,半晌,其人方才勉力开口再问:「他们几兄弟内,谁又最有天分?」
「官奴最聪慧,但今年只有十二三岁;束发者最聪慧的应该是徽之,但他极度崇敬名士风流,最是放荡。」
「若是这般,你这功曹且缓一个月,再与徽之做个徵辟————我这边一时半会还不能去,只写信给兄长,劝他让徽之过来。」话到这里,王彪之稍微一顿,也有些沮丧。「他若是不应,你就徵辟我的次子临之,就是刚刚低头出去的那个。
」」
「那就妥当了。」刘乘泰然自若,却又来问。「若是最终临之过去,那敢问王尚书对临之有什么期许吗?」
「我整日忙碌,实在是没时间教导,他只懂得那些清谈虚浮之事,你若让他见识一下磨坊是如何磨出豆浆来的,我都感激不尽。」王彪之言辞诚恳。
就是说亲儿子也是废物呗。
啧啧,琅琊王氏————一瞬间,刘阿乘心里竟然有些同情对方,在这种曾经长时间待在顶点,如今眼瞅着坠落之势不可阻挡,作为其中极少有的清醒人物,说实话,也挺难的。
既要给老的擦屁股,又要考量小的,还要代表琅琊王氏参与各种政治博弈,努力维持家门,甚至还要维持政治家风范,为全局做考量。
刘乘心中这般乱想,却只是点头:「还有一件小事。」
「说来。」
「我妻家是吴兴沈氏,当初妻叔沈劲曾在司州(王胡之)履任吴兴时与司州做过计较,司州受任司州和平北将军时曾徵辟他为参军,并许诺上书朝廷解开吴兴刑家,而我妻叔也会自请备置几千兵马北上,为国家效力————」刘乘毫不客气提出了要求。
「我晓得。」王彪之虽然烦躁,但还是保持了务实的姿态。「这事纯属意外,谁也不晓得司州会直接得病————但这件事也只有司州能做,我们其他人不好插手。」
「诚然如此,所以这些年我妻叔虽然焦虑不安,却一直以司州幕属自居,不敢轻易寻求他法。」刘乘直接点头,这是当然的,沈家的事情根子上在王敦之乱上,便是王家内部也不好轻易承担,只有同为王敦余孽的王胡之有这个立场和切实需求来为沈劲作保。
便是刘乘提及此事,也只是机会难得,给王彪之上点压力罢了。
「便是司州,也只能等北面再起战事,然后重提此事。」王彪之继续来言,却又话锋一转。「但我身为吏部尚书,可以以国家需要人力物力的名义与会稽王做讨论,然后以律法为根基,劝他先将沈家其余各支赦免————你也让你妻叔做好准备。」
刘乘点了下头,面色如常,跟对面的王彪之一般从容。
心中却已经感慨,这破事,沈劲催都不敢催的,自己寻到王家随口一提,施加一点压力,就有了切实的效果。
这他娘的就是登堂入室的感觉吗?就是琅琊内史的区位优势吗?这就有资格和机会跟琅琊王氏搞这种直接的利益交换了?
当然,刘乘心知肚明,这里面肯定还有北伐中军和西府大败的影响,有如今已经权倾朝野桓温的隐性影响,有北方风云再起的影响,也有自己本人之前军事丶外交上展现出的能力与潜力的影响。
也肯定有王彪之这种真正算得上有些政治家风范之人的作用。
但话说回来,琅琊王氏在乌衣巷最起码七八个门户,个个都挺厉害的样子,而自己晓得只有上王彪之家里投名刺才有用,这也是一种本事。
只是可惜,这位要去给王羲之当缝补匠去了。
太可惜了。
我是太可惜的分割线彪之初除佐着作郎丶东海王文学。从伯导谓曰:「选官欲以汝为尚书郎,汝幸可作诸王佐邪!」彪之曰:「位之多少既不足计,自当任之于时,至于超迁,是所不愿。」遂为郎。
一《晋春秋》.孙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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