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满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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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书白他们在大巴上的时候,阅卷早就已经开始了。

    不是晚上开始的,是下午。考生们刚走出考场,卷子就被收走了,装进密封袋,贴上封条,由两个穿黑衣服的工作人员押送到阅卷地点——就在师大附中旁边的一栋小楼里,灰白色的外墙,门口停着一辆警车,看起来不像阅卷的地方,倒像是什么保密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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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阅卷室在三楼,是一间大教室改的,窗户上贴着磨砂纸,从外面看不见里面。十五张长桌拼成一个大U形,每张桌上放着一盏台灯丶一沓稿纸丶一支红笔丶一支蓝笔。十五个评委坐在U形的外侧,每人面前都堆着一摞作文纸。

    总评委叫钱学深,六十二岁,京城大学中文系教授,头发全白了,但精神很好,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里面是白衬衫。他坐在U形的顶端,面前只有一盏台灯和一杯茶,作文还没开始看——他是总评委,负责终审和仲裁,初评不需要他动手。

    「开始吧。」钱学深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下午三点整。

    坐在U形左侧第一个位置的是孙明远,四十五岁,某师范大学文学院副教授,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看作文的习惯是先看开头,如果开头不行,直接给个及格分,然后快速扫一遍,确认没有惊喜,就翻下一篇。

    他撕开第一个密封袋,抽出作文纸,看了一眼标题——《少年的烦恼》。他皱了皱眉,这个题目太常见了,今天他已经看过三篇「少年的烦恼」了。他扫了一眼开头:「少年时期是人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但也充满了烦恼和困惑……」他摇了摇头,拿起红笔在打分栏写了一个「72」,然后把作文放到左手边。

    下一个密封袋。标题:《我的少年时代》。孙明远又皱了皱眉,这个也常见。开头:「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转眼间我已经十六岁了……」他把红笔放下,换蓝笔,在打分栏写了一个「68」。

    再下一个。标题:《少年与梦想》。开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梦想,而少年时期的梦想最为纯粹……」孙明远叹了口气,写了个「70」。

    连续看了七八篇,全是套路作文。开头不是「时光荏苒」就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中间不是「记得有一次」就是「有一件事让我至今难忘」,结尾不是「让我们行动起来」就是「我相信只要努力就能成功」。

    坐在U形右侧中间位置的是方梅,五十岁,某重点中学语文特级教师,短发,不戴眼镜,看作文的时候喜欢把作文纸举起来,离眼睛很近,像在闻什么。她看作文的习惯和孙明远不一样——她每篇都从头读到尾,不管好坏,都读完。她觉得一篇作文好不好,不能只看开头,有时候前面平平无奇,最后一段突然给你来一下,那种感觉就像走路踩到一块松动的砖,咯噔一下。

    她正在读一篇叫《少年与河》的作文。写的是作者老家门口有一条河,小时候在河里游泳丶捉鱼,后来河被污染了,变黑了变臭了,少年们不再去河边玩了。作者写道:「那条河还在,但已经不是我记忆中的河了。就像少年还在,但已经不是那个少年了。」

    方梅读完最后一句,拿起红笔,在打分栏写了一个「85」。然后她在作文纸上画了一个圈,表示「推荐」。

    旁边的一个年轻评委探头看了一眼:「方老师,这篇不错?」

    「嗯,不错。」

    年轻评委点了点头,继续看自己的。

    阅卷进行了两个小时。到了下午四点,第一轮初评已经完成了大半。评委们面前的「已阅」堆越来越高,「待覆核」的堆也有了一些——那些分差超过十分的,需要第三个评委覆核。

    孙明远已经看了三十多篇了,平均分大概在七十五左右。

    他的左手边放着一篇他打了「92」的作文,标题叫《少年与时代》,作者是魔都赛区的,名字叫林晚晴。

    那篇作文他读了两遍,开头写「少年不应该只是时代的旁观者,应该是参与者」,中间用了三个例子——五四运动的青年丶上山下乡的知青丶汶川地震的志愿者——论证少年如何在不同的时代扮演不同的角色。

    结尾写:「时代在变,少年的使命也在变,但有一点从未改变——少年永远是时代最敏感的神经末梢。」

    孙明远当时读完,靠在椅背上想了半分钟,然后打了「92」。这是他今天打出的最高分。

    方梅那边也出了一篇高分,标题叫《少年的诗》,作者是鲁省赛区的。那篇作文是一首长诗,写了少年的迷茫丶挣扎丶希望和勇气。方梅不太懂诗,但她读完之后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拨了一下,就像琴弦被手指轻轻一弹,嗡嗡地响。她打了「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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