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真真假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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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雒阳相国府,朱漆殿柱矗立,鎏金铜炉内燃着的龙涎香,本该萦绕出几分肃穆,却被骤然炸响的怒喝撕得粉碎。

    董卓端坐于铺着黑貂皮的主位之上,指尖刚捏碎胡轸送来的军情竹简。

    竹屑簌簌落在膝头,那竹简上「华雄被斩」四字,刺得他双目圆睁。

    肥胖的手掌猛地拍在檀木案几之上,案上酒樽震得倾翻,琥珀色的酒液漫过案面,滴滴答答淌在青砖地上,晕开深色水渍。

    「废物!统统是废物!」董卓粗哑的怒吼声震得殿内梁柱微颤,花白的胡须因暴怒根根倒竖,「胡轸统兵多年,竟连一个华雄都护不住,这般无能之辈,留着何用!」

    怒骂之声还在殿内回荡,厚重的府门被人猛地撞开,一道染满鲜血的身影跌跌撞撞闯了进来。

    信使浑身衣袍被血水浸透,多处撕裂的口子露出狰狞伤口,每走一步,脚下便留下一道猩红血痕,他踉跄着扑至殿中,双膝重重跪地,双手颤抖着捧着一封染血急报,声音嘶哑泣血:「相国!弘农郡急报!求相国速发救兵啊!」

    一旁侍从连忙取过急报,递至董卓面前。

    董卓展开信笺,目光匆匆扫过,脸色瞬间由暴怒转为铁青,周身寒气逼人,连呼吸都变得粗重凝滞。

    信中弘农郡守笔墨极尽惶恐,字里行间满是绝望,谎称吕布亲率万余并州铁骑突袭弘农。

    城外囤积的粮草大营尽数被焚,守军节节溃败,死伤惨重,弘农城破已是旦夕之间。

    恳请董卓即刻调派大军驰援,否则关中连通关东的咽喉重地,必将落入吕布之手。

    弘农郡的要害,董卓再清楚不过。

    此地乃是关中与关东往来的必经隘口,扼守粮草转运丶兵马调遣的命脉。

    若是真被吕布占据,便如同被人斩断一臂,往后他掌控关东丶震慑诸侯的大计,将处处受制。

    董卓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将信笺狠狠揉作一团,厉声传令:「速传我令!命胡轸即刻率领主力大军,驰援弘农!此番务必将吕布那叛贼斩于城下,碎尸万段,以绝后患!」

    而此时的胡轸,正领着七千士卒在曹阳一带的荒野间漫无目的地搜捕。

    连日奔波,将士们早已疲惫不堪,甲胄上沾满尘土与汗渍,战马也累得频频喘息。

    可搜捕数日,连吕布的半分踪迹都未曾寻到,全军上下都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怒火。

    胡轸更是面色阴沉,心中暗骂吕布如滑溜的野兔,躲得无影无踪。

    就在胡轸焦躁不已之际,董卓的军令与弘农急报一同送到了他手中。

    看完军令与急报,胡轸又惊又怒。

    惊的是吕布竟敢明目张胆主动攻打郡城,全然不把董卓的大军放在眼里。

    怒的是吕布这般挑衅,简直是视他如无物。

    若是不能将吕布擒杀,他在董卓面前必将彻底失宠。

    麾下副将见状,连忙上前一步,神色凝重地劝谏:「将军,万万不可贸然进军!吕布骁勇善战,天下皆知,此番他敢主动攻打弘农,必定是有备而来,我军若是仓促前往,恐怕正中他的埋伏啊!」

    可胡轸本就是有勇无谋之辈,性子急躁易怒,此刻又被董卓的军令逼得急火攻心,满脑子只想着擒杀吕布邀功,哪里听得进半句劝谏。

    他猛地转头,厉声呵斥副将:「一派胡言!吕布不过是个背主叛逃的丧家犬,领着一群残兵败将苟延残喘,顶多千余人,就这点人马能有什么计谋?」

    「我率七千主力前往,定能将他团团围困,取其首级献给相国,你休要在此扰乱军心!」

    话音落下,胡轸不再多言,当即下令全军舍弃笨重辎重,轻装全速进军弘农。

    七千士卒闻言,只得强撑着疲惫,调转马头,踏尘而起,浩浩荡荡朝着弘农郡的方向疾驰而去。

    弘农城外,烈焰渐渐转弱,只余下缕缕黑烟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烟火与血腥交织的刺鼻气味。

    吕布勒马立于赤兔马上,望着城内龟缩不出的守军,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他掐准了时辰,深知那惶恐的郡守早已派出求援信使,以董卓的暴戾与胡轸的急躁,用不了多久,胡轸的大军便会匆匆赶来。

    他身边仅有三百余士卒,即便麾下战马都装配了全新的马蹄铁与马镫,机动性与战力远超往日,可三百人对抗七千大军,无异于以卵击石,绝不可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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