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猎物与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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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就是那袋钱,让他体面安葬了母亲,让他熬过了最难的时日,后来也得机会在县衙谋了个刑房书办的差事,慢慢熬成了师爷。

    徐家从未挟恩图报,甚至这些年往来都不多,但这份情,他一直记着。

    如今,徐家遭了难,老爷病重,少爷年轻,外面群狼环伺。

    白日里那伙戴着古怪面具的人,眼神里的狠戾与不容置疑,他混迹衙门多年,如何看不出来?

    那是亡命徒,是邪道上的人物。

    他们让他行方便,让衙役巡夜时「避一避」,容他们在城内「办事」。

    办的什么事?

    他不敢细想,总归不是好事,多半要见血,要出人命。

    而矛头所指,极可能就是徐家。

    这箱子银元,是买路钱,也是封口费,更是把他绑上贼船的绳索。

    收了,就得闭眼,就得装聋作哑,就得……愧对当年那袋救急的银钱,愧对徐家。

    赵师爷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书房里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

    他站起身,走到那箱子前,蹲下,掀开箱盖。

    银元的冷光映亮了他额角的细汗和眼底的挣扎。

    他伸出手,拿起一枚,冰凉坚硬。

    这笔钱,够他一家老小舒坦好些年了,或许还能打点关系,往府城活动活动。

    可是……

    他将银元丢回箱子,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站起身,背着手在狭窄的书房里踱步。

    几步走到墙边,又折返。

    良久,他停下脚步,眼神里那点犹豫渐渐被一种复杂的决绝取代。

    他走回书桌后坐下,铺开一张信笺,提起笔,却又顿住。

    墨汁滴落,在纸上晕开一团黑。

    不能写。

    任何白纸黑字都是把柄。

    那伙人能在县衙找到他,未必没有别的眼线。

    他放下笔,将信笺揉成一团,就着油灯火苗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然后,他起身走到门口,低声唤来一个跟随他多年丶口风极紧的老仆。

    「福伯,」赵师爷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很快,

    「你现下悄悄出去一趟,莫惊动任何人。去徐府后门,寻他们府里那位姓王的老管事,就说……」

    他凑近老仆耳边,声音几不可闻,

    「……就说,近日风大,夜里门户要关紧,尤其是粮仓货栈,更需加派人手,三日后……子时前后,最好莫要留女眷单独在房。」

    老仆浑浊的眼睛看了赵师爷一眼,默默点了点头,什么都没问,转身悄无声息地没入门外黑暗中。

    赵师爷关上门,他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含糊其辞的提醒,不落痕迹的报信。

    既还了徐家当年的情分,又不敢明目张胆得罪那伙凶人。

    至于徐家能不能领会,能不能防备,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墙角那箱银元,依旧冷冷地反射着灯火。

    赵师爷知道,这钱,他不能退,退了就是明着撕破脸。

    他只能收下,然后在这狭窄的缝隙里,做一点可能毫无用处的挣扎。

    ....

    另一边,徐府。

    夜色已深,徐府内却并非一片沉寂。

    徐福贵换下了夜行的深色衣物,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长衫,坐在自己书房的外间。

    他面前摊开着一张简陋的沧县草图,上面用炭笔勾勒出几条线路,标记着几个点——

    陈家米铺丶可能的码头位置丶以及几条出城的偏道。

    手指无意识地在图纸上敲击着,脑海中反覆推演着「暗度陈仓」计划的每一个细节,以及今夜摧毁主坛后可能引发的变数。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叩门声。

    徐福贵眼神一凛,手指停下,低声道:「进。」

    门被无声推开一条缝,一个身影闪了进来,是徐府那位跟随徐老爷多年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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