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折可适,宗泽定策。
天将暮,朔风卷着黄土高原上的沙砾,扑打在渭州城头的宋军赤旗上,猎猎作响。
城外连营数里,篝火星星点点,映得半边天幕都是昏红的光。
泾原路经略安抚制置使的帅帐便设在这片连营的正中央,帐外亲兵环立,刀枪如林。
帐内炭火烧得正旺,映得舆图上那些朱笔标注的山川关隘都似活了过来。
折可适站在舆图前,双手微微发颤,将那密旨捧在掌中反覆看了三遍,猛然抬头:「官家当真让我等放开手脚打?」
宗泽坐在他对面,神色从容,只是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密旨在此,还能有假?」
折可适将那密旨轻轻放回案上,忽然仰面大笑,笑声震得帐帘都微微晃动。
笑罢,他霍然起身,虎目中精光四射。
「官家既如此信任我等,我折可适定不负圣恩!」
他转身取过架上佩剑,横于膝前,沉声道。
「宗监军,我愿立下军令状——若不把西夏这群狼崽子打得哭爹喊娘,我愿以死谢罪!」
宗泽静静听罢,微微一笑。
他伸手将折可适面前那柄剑轻轻按下,缓声道:「大帅既有如此锐气,自然是好。」
他顿了顿,目光忽然变得深邃,「只是大帅也需知晓,官家为我等承受了何等压力。」
折可适的笑容微微一凝。
宗泽的语气依然平淡,却字字如凿。
「若战事不利,弹章便会如雪片般飞入禁中。」
「到那时,官家要面对的,可不止是西夏这一路敌寇了。」
折可适的神色渐渐沉凝下来。
他将佩剑重新搁回架上,正襟危坐,向宗泽郑重抱拳。
「监军放心,我心中有数了。」
宗泽见他如此,便不再多言,只将目光投向案上那张铺展平整的羊皮舆图。
折可适会意,起身走到案前,双掌撑在案沿,虎目中精光重又闪烁起来。
这份斥候探报他还未给第二个人看过,此时铺陈在宗泽面前,话头便再也收不住了。
「监军请看——」
他右手在舆图上重重一点。
「西夏贼子号称十万大军,实则满打满算不过三四万人,且各部散驻各处,至今未见集结动向。」
「我遣了三路斥候轮番潜入查探,回报皆是如此。」
「你说他们若真有战意,岂会将兵力散得这般稀稀拉拉?」
宗泽俯身细看舆图,颔首不语。
折可适见他沉吟,便继续说道。
「绍圣丶元符年间,章楶章帅在泾原路浅攻进筑,于葫芦河川筑平夏城,又在天都山一带步步蚕食,逼得西夏寝食难安。」
「今西夏引兵东来,驻于青唐侧近,我看他打的算盘,无非是为吐蕃那些反叛的部族壮壮声势罢了。真要他动手?」
他嗤笑一声,手指在舆图上的夏军驻地狠狠一戳:「他不敢。」
宗泽抬起头,目光平静如水。
他已端详舆图多时,此刻方才开口,声音不急不缓。
「大帅所言极是。西夏此来,意在声援青唐吐蕃,而非真心与我大宋开战。」
「既无战意,眼下正是攻其不备的最佳时机。」
「若等他们完成粮草调配与兵力集结,战机便不复存在。」
他食指落在舆图上蜿蜒的葫芦河一线,忽然顿住:「这仗,宜早不宜迟,一定要快。」
折可适重重一拍案沿:「监军此言,正合我意!」
他话音未落,人已俯身凑近舆图,虎目中燃烧着两团烈火。
他右手食指啪地按在天都山的位置。
「看这——」
折可适手指在天都山与葫芦河川之间划了一道弧线。
「天都山一带,自元符年间章帅进筑之后,我大宋已据有石堡丶临羌等寨,地势居高临下。」
「若从此处出兵,沿葫芦河谷地向西南穿插,可直插西夏侧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