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路子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脑子里甚至闪过了无数种被世家买凶灭口的死法。看来,自己真的有必要尽快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力量了。
李闲抬起左手,冲着门外轻轻摆了摆。门外的陈宫迟疑了一下,脚步沉重地退回院子里。
但他整个人依旧贴在门板外,只要屋内传出半点异响,横刀随时能劈碎门板。
两人隔着堆满文书和帐册的桌案对视,谁也没开口。
屋内安静极了。
李闲今天没有回自己的住处,本是想着躲在再来馆这处不起眼的后院厢房里,借着熟悉的市井烟火气能让自己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下来,好好理一理互市那堆烂帐。
可此时契苾沙门的不请自来,明显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光晕在契苾沙门那张带着异域特徵的脸上投下阴影。
李闲眯着眼,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对方。
契苾沙门的眼神,和在西市乌孙大营邸店里一模一样。
沉稳,锐利,不露锋芒,却让人后背发凉。
「李掌柜,好久不见。」契苾沙门率先打破沉默。
他双手交叠,行了一个汉人的拱手礼,「沙门今日不请自来,是特地来还酒钱的。」
说着,他将提在手里的油纸包放在帐册旁。
纸包散开,露出半扇风乾羊腿。
肉质紧实,边角挂着白霜,散发着草原风沙和粗盐交织的膻味。
李闲面上不露分毫,缓缓起身。
「我记得你说过,改日登门回礼。」李闲拍了拍长袍下摆,「只是没想到,契苾兄弟这回礼,跨了大半个长安城。」
「一诺千金,自然要言而有信。」契苾沙门将羊腿往前推了推。
目光在案头上迅速扫过,他极有分寸地收回视线,没多看一眼。
李闲从桌案后绕出,勾过一张胡凳踢过去:「坐吧。大老远跑来,吃饭了没有?」
「吃了。」契苾沙门答得乾脆,笔直坐下。
「再吃点。长安风大,吃饱了才好说话。」
李闲转头冲门外喊:「石头!切两盘顶好的羊肉,烫一壶酒送后院来!」
片刻功夫,石头端着托盘,送上热菜,飞快退下。
酒是再来馆自酿的贞观春散装,烈得很。
李闲没端朝廷命官的架子,大大咧咧坐下,端起粗瓷碗,跟契苾沙门的碗重重碰了一下。
「我大兄来信了。」契苾沙门手上没停,摸出短刀,熟练地从风乾羊腿上削下一片肉送进嘴里。
「哦?」李闲抿了一口烈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进胃里,驱散了几分疲惫,「何时来的信?可是对你有什么交代?」
李闲表面上云淡风轻,心里却已经在飞快盘算。
现在是什么时候?正是朝廷刚通过突厥安置细则,他这个「权知陇右互市监事」的任命还在三省的公文堆里流转,连正式的告身都还没发下来的时候。
契苾何力远在千里之外,留在长安的眼线竟能把朝堂动向摸得这么准。
「大兄在信里说,长安城水太深,值得交的汉人不多。」契苾沙门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避讳,「李掌柜算一个。」
李闲闻言,忍不住嗤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也带着几分试探。
「我不过是个卖酒的商贾,运气好混了个将作监丞。如今更是个到处得罪人的苦命鬼,有什么值得你们铁勒大首领结交的?」
契苾沙门放下短刀。
「郎君说话不绕弯子,身上没有汉人官员满嘴仁义道德,却一肚子男盗女娼的的虚伪劲儿。跟我大兄脾气对路。」
李闲剧烈咳嗽了两声,眼角呛出泪花。
行了,别给我戴高帽了。」李闲擦了擦嘴角,收敛笑意,「大家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讨生活,时间宝贵,有话直说。」
契苾沙门也放下酒碗。他挺直脊背,卸下伪装,属于草原狼的锐利重新占据双眼。
「大兄听闻,朝廷要在陇右到朔方一线设互市。他想问问李监丞,这场泼天的富贵里,我们铁勒诸部,可有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