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厨子奉旨去打铁
呈报方案?说得轻巧!
他一个半路出家的厨子,脑子里那点可怜的化学知识,还是上辈子为了应付考试死记硬背的。
他当然知道原理,生铁碳多性脆,熟铁碳少性韧,把两者结合就能取长补短。
可这就像知道「水烧开了会冒泡」和「造一台蒸汽机」之间的差距,中间隔着十万八千里的实操鸿沟。
更何况要搞量产?想搞工业流水线?
若纸上谈兵?那是找死!
他得去摸摸真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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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
卫尉寺武库署,两扇包着铁皮的巨门被推开,冰冷气息扑面而来。
习惯了油烟火气的李闲,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揣着那张盖着将作监大印的公验,他第一次踏入这片皇城禁地。
说是公验,其实走的是少府监的文书——少府监掌百工技巧,甲弩坊的军器监造虽归卫尉寺管辖,但匠人丶工艺都从少府监出,这层关系绕不开。
「李郎君,这边请。」
武库署署令刘仁轨,此人约莫三十出头,一张国字脸不苟言笑。
李闲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去年在陈仓当县尉,折冲都尉鲁宁横暴杖杀百姓,他一个从九品的小官,当街擒拿,杖毙了四品武官。
事后李世民非但没治罪,反而擢其为栎阳丞,旋又调入武库署,显然是要重用,先在京官序列里磨一磨。
能干出这种事的人,要么是莽夫,要么是狠角色。
刘仁轨领着李闲,眼神里是公事公办的审视,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好奇。
「库内皆为军国重器,器物繁多,皆有定数,还请只看不动。」
李闲连连点头,跟在后头,眼珠子却早已不够用了。
一排排巨大的木架顶天立地。
横刀丶长槊,密密麻麻。鱼鳞甲丶明光铠,层层叠叠。
这股属于冷兵器时代的极致暴力美学,让见惯了后世光影特效的李闲,也感到了发自灵魂的战栗。
他走到一个刀架前,抽出一柄横刀。
刀身笔直,寒光凛凛,入手沉重。
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一路凉到心底。
「这都是百炼钢?」李闲忍不住问。
「呵,想得美!」
角落里传来一声冷笑。
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卒坐在阴影里,正用油布慢吞吞地蹭着一柄长槊。
「百炼钢?那是给羽林卫那帮公子哥儿充门面的!咱们这些边军府兵,手里拿的,大多还是锻铁。」
「老丈此话怎讲?」
刘仁轨并未出声制止,只侧过身,让李闲直面那老卒。
老卒嘿嘿一笑,放下手里的活计,颤巍巍地走过来,从李闲手里接过横刀,大拇指在刀刃上一划。
「好刀是好刀,就是不经用。」老卒叹了口气,将刀刃对着光亮处。
李闲定睛一看,心凉了半截。
那看似锋利的刃口上,竟有几处肉眼难辨的细微崩口。
「咱们大唐的刀,够硬,但脆。平日里操练架子看不出来,可一旦上了战场,刀对刀,甲对甲,砍上几回,这刃口就得崩。」
老卒盯着横刀,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老汉当年在边关,亲眼见个兄弟跟突厥人对砍。『当』的一声,刀断了,人也跟着没了。」
李闲的心,狠狠一沉。
是啊,百炼钢耗时费力,如何供得上三军?
闹了半天,这大唐精锐的制式装备,竟然是这种「崩刃」的残次品?
「刘署令,」李闲转身问道,「库中这样的刀,有多少?」
「武库署管收发登记,不管造。甲弩坊送来什么,我们就收什么。」刘仁轨答得不紧不慢,「去岁武库收横刀一万两千柄,退回去返工的,两千四百柄。退回去的,大多是刃口淬火过了头。」
「那退回去的,最后怎么处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