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低头
贞观春,五斗浆,饮一口,醉当场!」
贞观四年的冬天,西市的街头巷尾,因一首歌谣,烧起了一把无形的火。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歌谣粗鄙,却像长了脚,从醉醺醺的胡商嘴里,钻进贩夫走卒的耳朵,再被满街乱窜的半大孩子唱得全城皆知。
唱到后来,连西市的胡姬酒肆里都有人拍着桌子学唱,跑调跑到天边去,却越唱越起劲。
朱雀大街,王氏府邸。
「啪——!」
一根上好的马鞭,被王景狠狠摔在地上。
他面前,一株开得正盛的腊梅被抽得枝断花飞,如同他此刻的心情。
「欺人太甚!一个下贱的厨子,也敢如此辱我王家!一条从泥里爬出来的野狗,也配踩到我王氏头上来?必须让他消失!连骨头渣都不能剩下!」
廊下,王绩慢悠悠地翻过一页《南华经》,眼皮都懒得抬。
「消失?」他嗤笑一声,语气慵懒,「怎么消失?是学那市井无赖的手段,还是当街打死?让全长安看我王家笑话,看我们连个厨子的玩笑都容不下?」
「那不是玩笑!」王景气得跳脚,「那歌谣满长安都在唱!别人怎么看我们王家?」
「脸面是自己挣的,不是靠堵别人的嘴。」王绩终于放下书卷,「你还没看明白?『内府特供』的牌子谁给的?『贞观春』的名字谁赐的?!那厨子背后站的是谁,你当真不知道?」
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王景浑身一颤,满腔的怒火瞬间熄灭大半。
宗祠书房。
王福畴坐在案前,听完管家的禀报,久久无言。
这位太原王氏在长安的族长,年过五旬,眉目清瘦,看着像个老儒。可太原王氏能在贞观朝站稳脚跟,靠的从不是诗书传家的虚名,而是他一次次在权力夹缝中做出的精准判断。
「叫景儿和叔父过来。」
王景进门还带着怒气,王绩进来就往椅子上瘫。
「景儿,此事到此为止。这些天,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府里读书,不许出门。」
「族伯!可是……」
「没有可是。」王福畴抬手打断他,「圣意难测。此时任何轻举妄动,都会授人以柄。你,退下吧。」
王景咬着牙行礼告退,临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终究什么都没说。
书房安静下来。
王福畴叹了口气,看向王绩,「叔父,你总是这般随心所欲。那『贞观春』,当真那么好?」
「好!入口如火烧,回味似甘泉,比咱们家那寡淡的三勒浆,强了百倍!」王绩嘿嘿一笑,「你若是好酒,尝过了,你也会忍不住题诗的。」
「你这毛病,一辈子改不了。」王福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笑意。
「改它作甚。」王绩往椅背上一靠,「好酒就是好酒,总不能因为酿酒的人跟咱们家有过节,就说它难喝吧?那不成了睁眼说瞎话。」
「罢了。我亲自去见见那个李闲。我王家,不能总被一个厨子牵着鼻子走。」
王绩怔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这是做给太极宫里那位看的。
王家,愿意退一步。
「还有一事。」王福畴转过身,目光沉了下来,「劳叔父跑一趟长乐坊,拜见同安大长公主。咱们的委屈,得让宗室知道,将来真有什么风波,也不至于孤立无援。」
王绩收了懒散,正色点头。
自己此去去拜见大长公主,不只是通报消息,更是要借她的口,向长安城的各路势力传递一个信号。
王家受了委屈,但王家守规矩。
这个姿态,比什么都有用。
这日下午,再来馆无客。
李闲趴在柜台上记帐。王家偃旗息鼓,悬了几天的心放下大半,可总觉得不踏实。
他赌的就是王家这种百年门阀的「脸面」和对皇权的「敬畏」。可赌赢了一手,下一把该怎么出?
一辆马车停在店门口,车帘掀开,走下一个穿着常服的老者,身边只跟着一个老仆,看上去像个的富家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