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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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CU门外的走廊只亮着几盏壁灯,排椅上空荡荡的,只有沈漪一个人坐在那里。

    林也从楼下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瓶水,走过来递给她一瓶。

    「谢谢。」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林也在她旁边坐下。

    沈漪看着对面的白色墙壁,像是在对林也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爸走得很早,那时候我才上小学。我妈一个人打两份工,后来身体不好,才放弃另一个。她没什么本事,也不聪明。我拼命读书,就是想带她离开那个烂泥潭一样的地方。」

    「我以为只要我考上宁川大学,只要我再熬几年毕业,她就能过上好日子。」

    她的手指一点点收紧,塑料盆发出轻微的形变声。

    「可是镇上那些人,他们见不得别人好。他们自己烂在泥里,就要把所有人都拖进去。」沈漪的眼底翻涌着难以遏制的恨意,那种恨意几乎要将她单薄的身体点燃

    凌晨两点四十分。

    ICU那扇厚重的门突然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两名护士推着抢救车飞快地跑进去,抢救车上放着许多急救药品。

    沈漪受惊似的站起来,透过玻璃门,能看到几个人影围在病床前,心电监护仪发出尖锐而连续的警报声。

    「除颤仪准备!」

    「推注肾上腺素!」

    十多分钟后。

    尖锐的警报声变成了一条平直的长音。

    门再次被推开,之前的急诊医生走了出来,他看着脸色惨白的沈漪:「对不起,病人突发大面积心梗并发室颤,我们尽力了。」

    沈漪呆呆地站在那里,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她的眼神在这一刻彻底空了,所有的光彩和恨意,全部被抽离得乾乾净净。

    只剩下一个空壳。

    「进去看最后一眼吧。」医生侧开身子。

    沈漪像个游魂一样走进病房。

    病床上,沈母安静地躺着,身体上插满了管子。

    她的面容枯槁,深深的皱纹里藏着一辈子的苦难,但此刻,那些苦难终于停止了。

    沈漪走到床边,缓缓跪了下去。

    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触碰母亲尚有余温的手背。

    「妈……」

    这一声呼唤极轻,仿佛怕吵醒了熟睡的人。

    她把脸贴在母亲的手心,眼泪终于决堤,无声地涌出,浸湿了白色的床单。

    在这个世界上,她真正成了一个人。

    林也站在病房门外,注视着里面发生的一切。

    他能感知到沈漪身上的一些变化,长水镇的那些人,联手杀死了那个一辈子软弱的女人,也杀死了沈漪心里最后一丝对世界的温情。

    接下来的两天,她变得很沉默,脸上的表情凝固成了冰冷。

    她没有把母亲的遗体运回长水镇办丧事,她不想让母亲死后再被那些人看笑话,更不想看到那些肮脏的面孔。

    办理死亡证明丶注销户口丶结清医院的帐单,她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游走在各个窗口之间。

    因为沈母在ICU只待了很短的时间,林也垫付的五万块押金退回了一大半,但前期的急诊绿色通道费和抢救耗材,零零总总还是扣掉了一万多。

    沈漪拿回那部分退款时,全数交给了林也。

    长水镇西边的一处荒山坡上,葬着沈漪的父亲。

    沈漪抱着骨灰盒,一步步走上山坡,用铁锹在父亲的坟包旁边挖了一个坑。

    她把骨灰盒放进去,一下一下地填土。

    新坟垒好后,沈漪就站在那里,冷风吹拂,她犹如一尊雕像,看着那两座紧挨着的坟堆。

    林也一直站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沈漪母亲走后,她没有主动吃过东西,还是林也塞到她面前,她才勉强吃一点。

    此刻的沈漪,身上的生气正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流失。

    那种死感,他只在那些下定决心要从高楼跳下,或者准备割开自己手腕的人身上见过。

    她想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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