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真正的义薄云天
一名吴兵搓搓手,呼出白气发出真切的感慨:
「其实,太平年间和战乱年间没什么不同,咱们做百姓的,终究是要拿命讨生活的。」
同伴狠狠打了一个喷嚏,带出一串臭鼻涕来,哧溜哧溜地甩开:
「太平年间,春种秋收,纳粮交税;战乱年间,躲避兵祸,流离失所。不过是活法变了,可这为活奔波的命,从来就没变过。」
听到这些话,潘璋发出一阵酣畅淋漓的大笑,仰头闷了一口烈酒:
「想我年少生性放荡不羁,嗜酒如命,家徒四壁,没有余财。每闻酒香,垂涎不能自已,常诣肆中佘酒,承诺早晚必偿。」
「酒家怜我豪迈,又畏我多恶,不得不拿出珍藏。」
「我饮酒无度,债台高筑。年底,债主蜂拥上门讨债,喧哗闹腾。揪我衣襟,夺我酒樽,瞋目怒视。」
潘璋醉眼惺忪,倚松木眯笑,随手弃了空坛,解下腰间酒葫芦,悠然仰饮:
「我回了一句:诸公勿急,天下将乱,大丈夫当提三尺剑立功名。他日若得富贵,必倍偿之。」
「债主相顾愕然,嗤道:『乞儿妄言,岂有富贵之日?』我神色自若,推开债主踉跄出门,歌于市集,谁都以为我还不上债疯了。」
「后黄巾四起,我果断从军,又追随至尊,以功授振威将军,领有百校,屯于半州。试问天下安稳,哪有我富贵之日?」
「曾经的债主,没敢向我讨钱,反倒是谄媚地送给我钱。赊我的越多,送的越多。你说,天下太平,能有我这般潇洒的活法?」
潘璋面目黧黑,脖子上的大金锁晃晃悠悠。他生性奢侈,私下在军营中设立市场,牟取暴利。还喜欢敲诈勒索豪强大族,即便是自己手下的有钱人,也绝不放过。
穷过了,穷怕了。有了权力,自然要变本加厉谋财。
有司举奏,孙权念其前劳,置而不问。潘璋愈发骄横,肆行无忌。别人都议论他有勇无谋,迟早战死疆场。
殊不知,江东的聪明人多早夭。太史慈丶周瑜丶鲁肃,品德多高尚啊,结果现在还在至尊帐下效力的一个都没有了。
潘璋有自己的官场智慧,制造「可控把柄」给君主。以此表忠诚丶释疑心,将个人安危与君权绑定,换取更大的信任与专权空间。
周瑜要是有他一半聪明,不至于遭受猜忌。生得比主公俊,功高又盖主,品行还无瑕,真取死之道。
将士们听了潘璋的言论,佩服又畏惧他的潇洒,没人会得罪这样的眦睚必报的凶徒。
马蹄声急促地响起,信使大声呼喊:「报,麦城出兵进攻北营,朱然将军特命我前来求援。」
潘璋抖了抖脑袋,酒意清醒了大半。他仔细看罢书信,确认是朱然的亲笔信,上边还有官印:
「好一个关云长,真敢主动出击,真当我江东无人吗?」
江东子弟想起武圣的威勇,都默着声不说话。他们初战武圣,受尽磨难,马忠捐躯殒命。贸然增援,不是明智的选择。
「朱然的营地固若金汤,实没必要增援。我猜,关羽很可能声东击西,真正的目标是父亲。以他的勇武,咱们如何抵挡?」
说话之人身形魁梧,相貌粗犷,性情悍勇刚烈,善使大刀,颇具将门虎子之风,但涵养稍逊,行为不端,在军中显名。
此人正是潘璋之子,潘平。历史上,孙权忍不了他的残酷,流放会稽图个清净。
「糊涂!你爹犯下的罪过,足够至尊砍一万颗头颅了。畏战不前,我一个斗将,留着还有什么用?没了心头的狠劲,也就完蛋了!」
「我没这么愚蠢,去找关羽单挑。一个人放到千人阵中,何其渺小!」
潘璋喝酒壮胆,气血充盈激荡。朱然,他救定了。
「集结兵马,随我增援同袍。若能表演一番温酒斩关公,不失为天下丈夫也。」
潘璋仰头喝酒,高声下令。部队很快集结,向北营出发。他说的是戏言,也能凝聚不少士气。
为将者,绝不能说泄气的话。
信使激动道:「义薄云天,说的是潘将军,关关云长什么事!」
将士们齐齐望向潘璋,都觉得很有道理。潘将军为人凶恶,心肠倒是挺好的。
羽之神勇,天下无二。救关羽所攻,必怀死节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