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降临
露出的，并非孩童应有的纯真懵懂，也非垂死之人的浑浊无神。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清澈如古井寒潭，深邃似无垠星空，平静的表面下，是看透了时光长河奔流丶见证了沧海桑田变幻丶历尽了人心鬼蜮倾轧后的……极致清明，与一丝难以抹去的疲惫。
孩童的目光，落在识海虚空中陈松的意识体上，停顿了片刻。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那双过于通透的眼眸里，先是掠过一丝极淡的茫然，旋即被了然取代。
「是你……」声音稚嫩清亮，语调却平缓沉稳，带着千年岁月沉淀出的独特韵律，「陈松。」
「是我。」陈松点头，掌中暗金光芒持续输出，稳定而坚定。
魔天伦微微歪了歪头，这个本该显得天真可爱的动作，由他做来却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他感受着那温暖而磅礴的力量源源不断地注入自己近乎溃散的灵体，感受着虚幻的感知正一点点被填充，被巩固，被赋予「存在」的实质。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他淡淡道，嘴角扯起一个极淡的丶近乎自嘲的弧度，「救我者，竟是你这小子。行此逆天之举者，亦是你。你果真……走到了这一步。」
陈松没有接话，只是专注地维持着力量的输送。逆转生死，重塑灵躯，此过程容不得半分差错。
魔天伦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变化。
从近乎透明的虚影，逐渐凝实，泛起玉石般温润的光泽；从飘忽不定的灵体状态，开始生长出血肉的质感丶骨骼的支撑丶经脉的流转……最终，一具真实的丶温热的丶属于七八岁孩童的肉身，彻底成形于黑色巨石之上。
魔天伦低下头，有些僵硬地活动了一下新生的丶小小的手掌，又尝试着曲伸了一下纤细的双腿。他皱了皱秀气的眉头，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新奇丶不适与深深无奈的神情。
「这身子骨……」他试着调动了一丝微弱的魔力，经脉传来滞涩之感，远不及当年弹指间天地变色的随心所欲，「着实……不甚便利。」
「能动，能思，便是活着。」陈松收回了手，暗金光芒敛去。重塑完成，剩下的适应与恢复，需靠魔天伦自身。
魔天伦沉默了片刻，从黑色巨石上站起身。宽大的灰白麻袍拖曳在地，他试着迈出一步，小小的身体微微踉跄，但很快稳住了。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陈松，那过于清明的眼眸中，复杂情绪一闪而逝，最终归于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他轻轻扯动嘴角，这次，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丶带着些许释然与认命的微笑。
「所言极是。」
「能活着，便够了。」
……
相较于天魔塔中的艰难重塑，无相塔内的「复苏」显得顺畅许多。
无相塔通体呈现一种包容万象的混沌之色，塔身线条流畅圆融，仿佛随时在虚实之间变幻。
塔内并无层层叠叠的险恶幻境，只有一片空明寂静的丶仿佛蕴含无尽可能的「无」之空间。
苏砚残存的意识，在此保存得远比魔天伦完整，无相塔的特性也更利于温养与稳定灵识。
当陈松的意识携带着「笃行」之力探入无相塔时，未等呼唤，一道清癯修长的虚影便已主动凝聚显现，迎了上来。
正是苏砚，他依旧保持着之前的模样，气质出尘，目光睿智而平和。
「你来了。」苏砚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老友久别重逢，早已洞悉一切。
「嗯，我来了。」陈松的意识体颔首。
苏砚虚影的目光落在陈松身上，仔细打量，那目光仿佛能穿透表象，直抵本质。良久，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叹与了然。
「你做到了。」他缓缓道，语气中带着一种见证历史的慨叹，「三步登天，步步惊心。融合『逆』之混乱，取代天道之尊位，却又甘舍至高权柄，剥离而出，自成『笃行』……这三步，无论哪一步踏错，皆是形神俱灭丶万劫不复之局。」
「但你，竟真的全数踏过，且……走得如此平稳。」苏砚的虚影露出一丝极淡的丶真实的微笑，「果然，你从来不是循规蹈矩之人。」
陈松也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历经沧桑后的淡然：「非是胸有成竹，实乃退无可退，唯有向前。路便在脚下，走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