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牺牲
自昆仑绝顶折返,回到平州府柳叶巷,用了整整十二日。
比去时多了两日。因为陈松的脸色一直很差,神识深处传来的隐痛与疲惫,如同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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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在密室中,无相尊者玉简内蕴含的庞大信息与那股近乎自毁的推演意念,对他心神的冲击远超表面所见。
他需要时间消化,更需要时间,去面对即将到来的一切。
第十二日,暮色四合时分,四人和一只形似黑猫毛球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熟悉的巷口。
豆腐铺门口,那盏昏黄的灯笼早已亮起。
灯笼下,王教头的身影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手里惯常拎着的酒壶似乎忘了喝,目光如鹰隼般牢牢锁定巷口。
当陈松的身影在暮色中显现时,他眼中骤然爆出一簇光亮,但那光亮只维持了一瞬,便迅速黯淡下去,沉入更深的阴翳。
他看清了陈松的脸。
苍白,疲惫,眉宇间锁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沉重,眼神深处,是王教头从未见过的丶近乎死寂的平静。
这种平静,比愤怒丶恐惧丶甚至绝望,都更让人心惊。
「回来了。」王教头的声音有些乾涩,他侧身让开门口,没有像往常那样拍着陈松的肩膀说「臭小子总算知道滚回来了」,只是简短地吐出三个字:「进来吧。人都齐了。」
……
豆腐铺的后院,从未如此拥挤,却又如此安静。
寸待宽没像往常那样蹲在石磨上,而是蜷在一条石凳上,手里攥着个冷硬的馒头,机械地撕下一小块,塞进嘴里,半天也没见咽下去,目光发直地盯着地面。
李斌坐在他对面,手里那把几乎不离身的摺扇在缓缓摇动,只是频率慢得异乎寻常,扇面带来的微风几乎感觉不到。
他眉头微锁,眼神飘忽,显然心思早已不知飞往何处。
朱明面前的石桌上,摊开着一堆精巧的机关零件,齿轮丶簧片丶卡榫,在暮色中泛着冷冷的金属光泽。
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沉浸其中,双手只是无意识地拨弄着几个部件,目光空洞,魂不守舍。
黄金涛靠坐在廊柱下,手里捧着一卷书,只是那书册分明是倒拿着的,他自己却浑然不觉,目光定定地落在颠倒的字行间,半天也没翻动一页。
小禾独自坐在葡萄架下的阴影里,双臂环抱着屈起的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一团,目光没有焦点地望着青石板缝隙里钻出的几根枯草。
李婉婉紧挨着陈松,坐在那张他们常坐的长条石凳上。
她的手从进门起就没松开过陈松的手,握得那么紧,指节泛白,仿佛一松手,身边的人就会消失不见。
王教头走到院子中央,将酒壶「咚」地一声顿在石桌上,目光扫过院中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陈松脸上。他没有绕弯子,没有寒暄,直接问道:
「松儿,说吧。昆仑山里,到底挖出了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前的沉闷压力。
陈松沉默着。院子里只剩下晚风穿过巷弄的呜咽,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丶模糊不清的市井喧嚣。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熟悉的面孔——
王教头,亦师亦父,授他刀法,教他做人,在他最弱小彷徨时,给了他一个家,一碗热饭,一份毫无保留的信任。
寸待宽,憨直赤诚的兄弟,可以为他冲在最前,可以为他挡在身后,话不多,却把「义气」两个字刻在了骨子里。
李斌,冷静多智的朋友,看似玩世不恭,实则心细如发,多少次危难关头,是他的谋划与急智,让众人化险为夷。
朱明,沉默可靠的同伴,一双巧手能化腐朽为神奇,那些不起眼的小机关,不止一次救了他们的命,他的支持,永远无声却坚定。
黄金涛,看似话唠跳脱,实则心思通透的知己,总能在他困惑时,用另一种角度点醒他,是他为数不多可以毫无顾忌倾诉的对象。
小禾,血脉相连的妹妹,失而复得的珍宝,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他在这陌生世界最深的牵挂与慰藉。
李婉婉……他侧头,看向身边紧握着自己手的女子。他的未婚妻,他的刀,他的光,他愿意用一切去守护丶去共度余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