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我是谁
比去时多了三日。并非路途有变,而是陈松的状况,不允许他疾行。
与「影子」那一战,胜得惨烈。
外伤在秩序之种缓慢的滋养下愈合,但神识所受的冲击与损耗,却非朝夕可复。
GOOGLE搜索TWKAN
三颗秩序之种的光芒变得黯淡,运转时滞涩不堪,如同蒙尘的宝珠,又像过度绷紧后失去弹性的弓弦。
每一次催动,都带来脑海深处针扎般的细密痛楚。
零号一路都很安静。
它不再喋喋不休地唠叨路途枯燥,也不再一惊一乍地评价风沙大小。
大部分时间,它只是缩成一团温暖的黑影,依偎在陈松的袖中或肩头,用自己微薄的体温,无言地传递着陪伴。
它知道,此刻的大人,需要的不是喧嚣,而是寂静,用以梳理那崩塌又重建丶布满裂痕的内心世界。
第八日,黄昏。
熟悉的丶夯土筑就的平州府城墙,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夕阳正缓缓沉入远山,将巍峨的城墙丶猎猎的旌旗,以及城门口熙攘往来的人流车马,都镀上了一层温暖而沉静的金红色。
卖酥饼的吆喝声丶孩童追逐嬉闹的笑语丶骡马打响鼻的声响丶独轮车吱呀呀的韵律……
无数熟悉的市井之声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如此鲜活,如此……平常。
一切都与离开时一般无二。
但陈松站在城门外的官道上,望着这片喧嚣的丶充满生命力的景象,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疏离。
城墙依旧,人声依旧,夕阳依旧。
只是看风景的人,心境已然天翻地覆。
他自己,已然不同了。
「松儿。」
一个清越中带着急切的声音,穿透嘈杂的人声,清晰地传入耳中。
陈松缓缓转过头。
城门旁,那株不知历经多少岁月的老槐树下,李婉婉一身素白衣裙,静静伫立。
晚风拂动她的裙摆与发梢,在她周身勾勒出柔和的光边。
她的目光,自陈松出现在视线尽头时便已牢牢锁定,先是骤然亮起的惊喜,如同暗夜中点燃的星火;随即,那光芒迅速被担忧覆盖,凝结成浓得化不开的阴霾。
因为她看见了。
看见了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色,那是神识受损丶气血两亏的迹象。
看见了他衣衫上虽经清理丶仍可辨出的破损与淡淡污痕,暗示着不久前经历过的激烈搏杀。
更看见了,他那双一向沉静如古井的眼眸深处,此刻翻涌着的丶她从未见过的——迷茫丶疲惫,以及一丝深藏的丶近乎破碎的自我怀疑。
「你怎么了?」她快步上前,步履依旧轻捷,却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几乎是小跑着来到他面前,仰起脸,目光在他脸上仔细逡巡,仿佛要确认眼前人是否完好。
陈松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因担忧而微微蹙起的眉尖,看着她清澈眼眸中自己狼狈的倒影,看着她下意识咬住的丶失去血色的下唇。
千言万语,真相的沉重,自我的诘问,几乎要冲口而出。
他想告诉她荒漠深处那块吞噬光线的黑石,想告诉她岩窟中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影子」,想告诉她那些颠覆一切认知的残酷话语——
他,可能就是这一切灾厄的源头。
但话到嘴边,在喉头滚了几滚,终究只是化作一声带着沙哑疲惫的叹息,和一句乾涩的:
「没事。」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低沉:「遇到了一些麻烦。」
「什么麻烦?」李婉婉追问,目光锐利,不容他闪避。
陈松避开她的视线,望向城门内渐次亮起的灯火。「回去再说。」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脆弱。
李婉婉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伸手,极其自然地扶住了他看似平稳丶实则内里虚空的手臂。「我们回家。」
……
柳叶巷,豆腐铺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