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德行】思辨!今天的苏秦,会很闪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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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

    一条人命,在县衙的刑房里,折算成赔偿金,不过区区四两碎银。

    但蓝才。

    每次在签下生死状丶开始试药前。

    都会让管家,给药人的家属,足足四十两现银的「安家费」。

    四十两。

    这些银子是用大周仙朝官办银炉熔铸的雪花银,成色极佳,没有任何缺斤少两。

    足够一个五口之家,在丰年买上十亩水田,吃上十年的精米白面,甚至还能给家里的男丁娶上一房媳妇。

    如果药人在试药过程中因为承受不住药力死了。

    蓝才甚至还会额外出资,花上五两银子,去寿材铺里买一口上好的柏木棺材,雇几个脚夫,将尸体风风光光地安葬。

    在蓝才的逻辑里。

    甚至在那些拿了四十两银子丶跪在蓝家大门外磕头如捣蒜的药人家属的逻辑里。

    他蓝才,不是在拿人命填丹炉。

    他是在做善事。

    他是在那些流民即将饿死在路边的时候,给了他们一条活路。

    这是恩赐。

    是普度众生的大德。

    这笔交易,在金泽县的县志上,在那些被蓝家资助过的乡塾先生的笔下,被极其华丽地包装成了「乐善好施」丶「积善余庆」。

    所以。

    面对天空中的那十个灰蒙蒙的区域。

    蓝才的内心毫无波澜。

    他甚至已经在脑海中极其快速地推演。

    等这【德行】前十的名次揭晓,自己获取了那份必然存在的丰厚奖励后。

    该如何利用这笔新到手的筹码,去跟学党的那几个核心成员,做一次更深层次的利益置换。

    他坚信。

    那十个被迷雾封锁的位置里,必有他蓝才的一席之地。

    有人笃定。

    自然就有人挣扎。

    在道场的中后段。

    那片密密麻麻的赤色松针区域。

    气氛则显得沉重而压抑。

    这里汇聚的,大多是那些没有家族底蕴丶靠着在刀口上舔血丶一步步从最底层的泥淖里爬上来的散修和寒门学子。

    陈南坐在苏秦右侧的第四个蒲团上。

    这名身材极其粗壮的汉子,此刻死死地盯着自己那双放在膝盖上的手。

    他的手背上布满了犹如老树皮般的厚茧。

    手腕处,有一道极其狰狞的丶呈现出暗红色的贯穿性伤疤。

    那是他曾经在十万大山边缘,为了一株能够换取三十点功勋的九品下阶灵草,被一头垂死的獠刃猪硬生生用獠牙豁开的。

    他的喉结极其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吞咽乾涩唾沫的动作,在这片寂静的区域里,发出了极其微弱的「咕咚」声。

    「呼————」

    陈南从鼻腔里极其缓慢地喷出一口浊气。

    气流吹动了他唇边那圈茂密且有些凌乱的胡须。

    「我是一个贫家子。」

    陈南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牙缝里咀嚼着这几个带着血腥味的字眼。

    「靠着自己这一双拳头。」

    「靠着给那些往来于各县的商队做不要命的护卫。」

    「在深山老林里,跟妖兽抢那几株根本不入流的灵草————」

    他的大拇指极其用力地按压在食指的骨节上。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脆响。

    「我一步一步,踩着别人的血,也流干了自己的血。

    「才爬成了二级院灵植一脉的魁首。」

    「才爬进了这三级院,坐上了这铺着橙色松针的试听席位。」

    陈南抬起头。

    那双犹如铜铃般的眼睛里,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

    他看着天空中那十个高高在上的灰色区域。

    「正因为这样,我比谁都清楚————」

    「这大周仙朝里的每一份资源,每一块碎银子,每一粒能用来补充真元的下品回气丹。」

    「都是拿命换来的。」

    陈南的肩膀垮塌了半分。

    那种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冷硬,在面对「德行」这两个字时,被一种极其无力的自卑感所取代。

    「也不知道这评定的标准究竟是什么————」

    「若仅仅是对旁人的大手大脚,是施舍银两,是在灾年开仓放粮,是修桥补路————」

    陈南闭上了眼睛,眼角深邃的皱纹挤压在一起,像是一道道无法愈合的沟壑。

    「恐怕,我是上不去这个榜了。」

    他没有钱去施舍。

    他赚来的每一文钱,都变成了身上那些用来抗击打的廉价符籙。

    变成了那些能让他在重伤濒死时,多撑一息的劣质丹药。

    他的德行,在生存的重压面前。

    是个连一文钱都不值的累赘。

    他拿什么去跟那些世家子弟拼德行?

    拿他身上这件缝了又补的粗麻短打吗?

    坐在陈南身旁的程天。

    那张总是堆满和气笑容的圆脸上,此刻也没有了往日的轻松。

    他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线的眼睛,闪烁着商人特有的精明与冷冽。

    程天的双手交叠在圆滚滚的肚子上,大拇指极其规律地绕着圈。

    他极其微弱地摇了摇头。

    「陈南兄,不要妄自菲薄。」

    程天的声音很轻。

    但在陈南听来,这声音却像是在分析一笔帐目的盈亏,透着一股极其残酷的理智。

    「三级院的教习,站的高度跟咱们不一样。」

    「他们收集的成果,用来评定【德行】的标准,定然不会是单纯的砸银子那么简单。」

    程天那胖乎乎的手指在膝盖上极其规律地敲击着。

    「想必,是更深层次一些的东西。」

    「比如,在大是大非面前的抉择,比如面对生死绝境时的心境。」

    说到这里,程天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他那肥硕的胸腔极其沉闷地起伏了一次。

    发出了一声夹杂着通透与残忍的叹息。

    「不过,总归到底。」

    「在这大周的官场体制下,在这修仙界的阶级壁垒前。」

    「世家子的优势,还是大一些的。」

    程天微微侧过头,目光在那些挺直腰杆的前排学子身上扫过。

    「这是一个极其残酷,却又不得不承认的逻辑。」

    「人啊,只有在长久地拥有过某些东西,不用为明天的米缸发愁,不用为了一枚突破用的法种去拼命的时候————」

    「才会变得更加豁达。」

    「才会去追求自身内心,真正所谓的德」与「道」。」

    程天转过头,看着陈南那张苦涩的脸。

    「贫家子中,确实能出龙,能出凤。」

    「但你看看历史上那些爬上去的寒门————」

    程天的声音变得极其幽冷。

    「大多都是龙入深海,凤上九天。」

    「他们一旦爬出了那个逼仄丶肮脏丶为了半块乾粮就能打得头破血流的泥潭。」

    「就会拼了命地往上爬,用最决绝的方式斩断所有跟过去的联系。」

    「他们绝不会再回原来的鸡窝去看一眼。」

    「因为他们怕。」

    「怕一回头,就会被曾经的贫穷丶被那些穷亲戚的索取丶被那些底层的恐惧,重新拖下去。」

    程天的目光重新投向高空。

    「但————那些世家子不一样。」

    「他们从出生开始,就被灌输着人情往来,讲究的是宗族携手共进。」

    「他们的容错率极高,哪怕失败一次两次,背后也有庞大的家族资源兜底。」

    「所以,他们的目光自然就放得更远。」

    「在人情世故上,在施恩于人时,他们大多比我们这些精打细算的商人丶比你们这些拿命换钱的散修————」

    「要豁达得多。」

    「也更懂得如何用最小的代价,去换取最大的名声和利益。」

    程天的这番话。

    没有使用任何激烈的辞藻。

    但它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子。

    硬生生地割开了包裹在「修仙」外衣下的丶最现实的社会法则。

    他极其坦诚地承认了世家子的优势。

    这种优势并非仅仅是储物戒里堆积如山的银票和法器。

    而是资源极度富足后,自然衍生出的一种从容不迫的心境。

    真正的【德行】评定,考量的固然是心境。

    但不得不承认的一个极其操蛋的事实是————

    越是有钱丶越是有背景的人。

    大概率,他们的心境越平和,自光越长远。

    因为他们,输得起。

    陈南听完了程天的这番剖析。

    他那双粗糙的丶长满老茧的手,在膝盖上极其缓慢地松开。

    他的头低了下去。

    下巴贴在粗糙的衣领上,脊柱弯曲出一个极其颓丧的弧度。

    他不得不承认,程天说的是对的。

    「那看来————」

    陈南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认命感。

    「天空之上的这前十个位置。」

    「应当,大多都被那些世家子给包裹了。」

    他一边感叹着,一边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目光越过程天那肥硕的肩膀。

    看向了坐在更左侧丶占据着全场唯一一片明黄色松针的苏秦。

    「你说呢?」

    「苏秦?」

    陈南的这句问话,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寻找认同的意味。

    苏秦。

    这个在二级院月考中大放异彩丶头顶「大周仙官」敕名的天之骄子。

    在陈南潜意识的情报网里,苏秦也是个彻头彻尾的底层。

    是从苏家村那种满是泥土腥气的地方走出来的农家子。

    他想听听,这个打破了阶级壁垒的同类。

    是怎么看待这高高在上的【德行】的。

    苏秦端坐在那片明黄色的松针之上。

    他的坐姿没有任何改变。

    双手依然平稳地交叠在身前,背脊挺直如松。

    幽青色的眸子,极其平静地望着天空中那十个灰蒙蒙的区域。

    他没有因为程天的「阶级宿命论」而感到愤怒。

    也没有因为陈南的认命而产生悲哀。

    他的大脑处于一种极其冰冷且清醒的运算状态中。

    听到陈南的问话。

    苏秦的眼帘极其轻微地向下垂落了半分。

    「真正的【德行】。」

    苏秦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

    甚至没有刻意去催动养气二层的真元去扩大音量。

    但字句之间,却透着一种极其沉重的丶仿佛扎根在泥土深处的物理质感。

    「从来不是用金银去丈量的豁达。」

    「也不是在高堂之上,居高临下施舍出的怜悯。」

    苏秦的目光穿透了那层阵法光幕,仿佛看到了极其遥远的丶被群山环抱的地方。

    「是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

    「那片生他丶养他的乡土。」

    「是如何对待他的。」

    苏秦的呼吸极其缓慢地绵长了一次。

    「而他。」

    「又是如何将这份对待。」

    「在自己拥有了力量之后,以何种方式,投射回那片土地的————」

    「投影。」

    这几句话落地。

    白松院这一角的空气,仿佛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

    苏秦的记忆深处。

    那些被他压在识海最底层的画面,极其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他想起了苏家村那一百多亩乾裂的黄土地。

    在烈日的炙烤下,土地裂开了一道道足以吞下成人手掌的缝隙。

    想起了父亲苏海那件洗得发白丶补丁摞着补丁丶散发着浓重汗酸味的靛青色长衫。

    想起了那张泛黄的丶沾着汗渍和泥土腥气的五十两银票。

    那是父亲砸锅卖铁丶低声下气去求借来的,只为了让他能踏入一级院的门槛,去博一个不可能的未来。

    他想起了李庚叔那双因为常年握着锄头而严重变形的丶粗糙得像树皮一样的手。

    想起了那一年大旱,村里的长辈们饿着肚子,肚子乾瘪得贴着后背。

    却把最后一点乾净的丶没有被泥沙污染的水,倒进他的碗里。

    那些泥土的腥气。

    那些粗粝的温情。

    那些在绝望中为了子孙后代拼尽全力的挣扎。

    就是他苏秦的【德行】的根基。

    他不需要去证明自己有多高尚。

    他只知道。

    那些用血汗托举过他的人。

    他得托回去。

    就这么简单。

    陈南和程天愣住了。

    他们看着苏秦那张平静却又透着一种极其深沉力量的侧脸。

    两人面面相觑。

    他们能听出苏秦话里那种极其厚重的情感逻辑。

    但受限于他们自身那套「修仙即是往上爬」丶「资源即是王道」的功利体系。

    他们一时间,有些不明所以。

    这种带着浓重泥土味的标准。

    真的能被三级院那些高高在上丶只讲究大道法则的教习认可吗?

    但。

    坐在苏秦右后方的陈鱼羊。

    那个一直像是一滩烂泥般瘫坐在蒲团上的男人。

    此刻,却极其突兀地发出了一声极轻的丶甚至是透着几分畅快的低笑。

    陈鱼羊那双总是显得很困倦的眼睛,此刻极其明亮。

    他极其随意地抬起头,那张缺乏表情管理的脸上,带着一种「看破不说破」的懒散。

    他的目光直接越过了那些在暗中较劲的世家子弟。

    越过了那些患得患失的寒门学子。

    极其精准地。

    落在了天空中那块光幕上。

    落在了那十个区域里,面积最大丶位置最居中丶也是那层灰色迷雾最厚重的一块区域上。

    陈鱼羊在心底,极其无所谓地轻笑了一声:「看来————」

    「还真和白芷那丫头说的一模一样。」

    「今天的苏秦。」

    「会很闪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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