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两条节气之路!篡改规则?复苏万物?(2/2)
那股一直盘旋在胸腔里的浊气,顺着气管被一点点地排挤出体外。
内心深处。
想要怎样的力量。
苏秦的大脑在三倍悟性的加持下,没有去推演那些玄之又玄的大道法则。
他的眼前,自动剥落了三级院这层华丽而冰冷的外壳。
画面开始倒转。
退回到了流云镇那条铺着青石板的长街上。
退回到了那个飘着肉包子香气的包子铺前。
退回到了苏海那双长满老茧丶布满裂纹丶为了省下半块饼钱而生生咽下口水的手上。
退回到了王有财那群面黄肌瘦丶在兽潮来临时宁愿自己填饱畜生的肚子也要把他推开的灾民身上。
那些画面没有声音,也没有色彩。
只有一种极其粗粘的丶混合着泥土腥气和汗酸味的真实质感。
苏秦的双手在宽大的袖袍里缓缓放松。
那些因为过度思考而紧绷的肌肉纤维,在这一刻得到了彻底的释放。
他抬起头。
目光平视着前方两丈外的罗姬。
声带振动。
苏秦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抑扬顿挫的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最普通的农田堪验报告:「我不想要能够一念移山填海的伟力。」
「我也不想要能够镇压百官丶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权柄。」
「我想要的很简单。」
苏秦的语速极其平稳,每一个字都咬得极度清晰。
「我生在黄土之上。」
「我只想要一种力量。」
「一种能够让那片生我养我的土地上,不再有乾裂的缝隙,不再有绝收的麦穗的力量」」
。
「一种能够让那些叫过我名字的人,不用在灾荒年卖儿鬻女,能够活到他们阳寿该尽的年岁的力量。」
苏秦的视线越过罗姬,看向那无尽的幽蓝色虚空。
「让家乡风调雨顺。」
「让乡土岁稔民安。」
「仅此而已。」
话音落下。
传承空间里陷入了一种死水般的沉寂。
没有雷声轰鸣。
没有异象显化。
只有这几十个没有任何华丽辞藻修饰的字眼,在冰冷的石壁间极其缓慢地碰撞丶回落。
王烨那原本斜靠在石雕底座上的后背,在听到这句话的第三息,极其生硬地离开了石材表面。
他站直了身体。
灰麻短打的布料在肩膀处摩擦出一阵乾涩的声响。
王烨的右眼皮极其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两下。
那张总是挂着几分痞气和算计的脸上,所有伪装出来的散漫在这一刻被剥离得乾乾净净。
他的呼吸节奏彻底乱了。
原本匀长的吐纳被切断,变成了一次极其短促的吸气。
王烨盯着苏秦的侧脸。
他见过了太多惊才绝艳的同门。
见过了那些为了争夺一丝果位气息不择手段的世家子弟。
那些人的嘴里,喊着截取生机丶喊着理清天下丶喊着薪火相传。
每一个人都在用最宏大的词汇包装自己最赤裸的野心。
而现在。
一个刚刚在青云养灵窟里掀翻了桌子丶头顶大周仙官敕名的顶级天骄。
在这个决定未来通天大道的核心节点上。
给出的答案。
竟然是种地。
是为了让几个连名字都不配被大周仙朝记录在册的泥腿子,吃上一口饱饭。
他第一反应是觉得荒诞。
但随后,却又会心一笑,有些恍然。
果然...这才是他认识的苏秦啊...」
罗姬没有动。
他那双犹如古井般的眼眸里,那层万年不化的坚冰,在这一刻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痕。
灰白色的长袍在无风的环境下,发出一阵极其微弱的震颤。
罗姬的喉结上下滑动了半寸。
他看着苏秦。
看了足足三十息。
罗姬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牵扯了一下。
这是一个极其浅淡的弧度。
随后。
他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罗姬的声音比之前多了一丝类似于金属共鸣的回音。
「好一个风调雨顺。」
「好一个岁稔民安。」
罗姬的右手缓缓从长袍中探出。
指尖在半空中极其随意地划过一道半圆形的轨迹。
幽蓝色的雾气在这道轨迹的牵引下,瞬间被抽空,形成了一片绝对真空的地带。
「以你的理念。」
罗姬的目光犹如实质化的探照灯,将苏秦整个人笼罩在内。
「在这浩如烟海的二十四节气丶数百种果位法中。」
「你适合走两个方向。」
罗姬竖起食指。
「第一条路。
复生万物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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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六个字一出,周围的空气仿佛变得湿润了三分。
一种极其细微的丶仿佛种子破土而出的摩擦声,在苏秦的耳膜边缘回荡。
「世间万法,皆有源流。」
罗姬的手指在虚空中极慢地向下压。
「大周仙朝的农司,掌管天下田亩。
但农司的仙官,修行的并非只是简单的耕种之术。
复生,是生机的绝对主宰。」
罗姬的声音变得极其宏大:「这不是普通医修那种缝合伤口丶续接经脉的救治。
这是从法则层面上,强行赋予没有生机的死物以勃勃生机。
只要你的复生之气笼罩一方乡土。
乾涸的地脉会自动涌出灵泉。
枯死的杂草会在一息之间长成百丈高的防御屏障。」
罗姬的眼神中透出一种看透世事运转规律的冷酷:「只要一切欣欣向荣。
只要你脚下的土地拥有源源不断的生机产出。
你的家乡,自然风调雨顺。
自然岁稔民安。
不需要你去向天乞求雨水。
不需要你去向朝堂申请赈灾的粮草。
你自己,就是这片土地的造物主。」
苏秦的眼睫毛极其轻微地闪动了一下。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复生万物。
这个概念,与他之前获得的冬至复灵的关注,在底层逻辑上产生了极其完美的咬合。
冬至,一阳初生。
复灵,从绝境中唤醒真灵。
只要沿着这条路走到极致,将冬至复灵的果位彻底凝聚在自己的真灵之上。
那些死在天灾中的村民。
那些在历史的尘埃中连一块墓碑都没有留下的乡亲。
甚至不需要藉助青云养灵窟那种逆天的五品灵筑。
他凭藉自己本身的果位伟力,就能将其从阴司的生死薄上强行拉回人间。
天然的适配。
没有任何排异的阻滞感。
这似乎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通天大道。
罗姬看着苏秦那双逐渐亮起幽青色光芒的眼睛。
他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冬至复灵,只是这条路上的一个节点。」
罗姬的声音打断了苏秦的推演:「能做到复生万物之境的,并非只有这一种果位。」
罗姬的手指在半空中再次划出两道轨迹。
「大周朝堂之上。
掌管这部权柄的仙官,其果位大多集中在几个特定的节气分支上。」
罗姬的语气变得极其严谨,像是在传授某种不传之秘。
「冬至。
极寒之尽,一阳来复。
其核心变化其一,便是否极泰来。
这是在绝境中翻盘的极道。」
修此果位,你的乡土越是贫瘠,遭遇的天灾越是惨烈,你反弹出的生机就越是恐怖。
但代价是,你必须时刻处于深渊的边缘。」
罗姬停顿了半息。
继续报出下一个名字。
「立春。
东风解冻,蛰虫始振。
其中一种变化,便是一种极其绵长丶稳定且无法被阻挡的复苏之力。
破冰之始。
修此果位者,在朝堂上多担任户部或农司的稳固基石。
你的力量就像是春天的野草,春风吹又生。
没有任何暴烈的杀伐手段,但你的敌人永远无法彻底摧毁你脚下的基本盘。
只要你站在那里。
岁稔民安,就是一种顺理成章的自然演化。」
罗姬收回手指,继续道:「还有清明。
清明澄澈,万物皆显。
其中一种变化,便是一种洗涤一切污秽的净化之力。
修此果位,你的乡土将百毒不侵,淫祀的阴暗手段在你面前无所遁形。
这是农司中专门负责清理毒瘴丶镇压地脉异变的利刃。」
罗姬将这几个节气的法理特徵,极其精炼地摊开在苏秦的面前。
这不是简单的名词罗列。
这是在告诉苏秦,每一个节气背后,在大周仙朝的官僚体系里,对应着怎样的生态位,需要承担怎样的政治责任。
苏秦的呼吸变得极其细长。
肺叶里的废气被一点点地排空。
他的大脑就像是一块极度乾瘪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这些代表着三级院最核心底蕴的知识。
仅仅是第一条路。
就让他清晰地看到了未来在官场上的具体落脚点。
他甚至已经在脑海中推演,如果选择立春,如何在流云镇的地界上悄无声息地铺开一张巨大的生机网络。
罗姬看着苏秦那副全神贯注的模样。
他放下了那根一直竖起的食指。
然后。
极其缓慢地,竖起了中指。
雾气的流动方向在这一刻发生了极其生硬的逆转。
原本从苏秦脚下流向罗姬的幽蓝色气流,瞬间被一股无形的斥力反推了回来。
撞击在苏秦的布鞋边缘,激起一圈极其细微的白色水汽」还有第二条路。」
罗姬的声音在这一刻,完全失去了一切温度。
像是在极北冰原上刮刮过亿万年的寒风。
带着一种足以冻结人真灵的冷酷。
苏秦背部的肌肉在瞬间收紧。
一种源自动物本能的应激反应,让他脊柱周围的汗毛一根根竖立了起来。
他预感到。
接下来的内容,将彻底颠覆他这十几年来的认知体系。
「第二条路。」
罗姬的手指直直地指向头顶的虚空。
「篡改规则之气。」
六个字。
犹如六声极其沉闷的战鼓。
在这方封闭的空间里来回激荡。
「不需要你去播种生机。
不需要你去遵循天时地利的演化。」
罗姬的语速变得极其平缓,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只要这一片乡土。
所有的规则,听你号令。
听命于你。」
这是一种剥离了所有温情脉脉的绝对强权。
罗姬的目光犹如实质化的钢针,钉在苏秦的瞳孔上:「天旱无雨。
你不需要去打通地下水脉,也不需要去求龙王降雨。
你只需要强行修改这方天地的降水规则。
规定这片区域,每日辰时,必有甘霖。
地力贫瘠。
你不需要去施肥温养。
你只需要强行修改土壤的产出逻辑。
规定这块地,播下一粒种子,明日必须长出百倍的粮。」
罗姬的声音变得极其幽冷:「不顺从者,死。
不服从者,灭。
只要规则由你书写。
一切自然朝着你顺遂的方向发展。
你的家乡,自然风调雨顺。
自然,岁稔民安。」
王烨站在后方的石雕底座旁。
他的呼吸在听到这番话时,变得缓慢而又厚重。
他陷入了沉默。
这是一种何等霸道丶何等蛮不讲理的力量。」
这是大周仙朝那些站在最顶端的执棋者,用来统治天下的王道。
苏秦端站在原地。
他的双眼因为长时间的极度专注而微微泛起了一层细密的血丝。
视线的焦距在罗姬的脸上和虚空中来回切换。
篡改规则。
这四个字在他的脑海中掀起了极其恐怖的风暴。
第一条路,是去做一个造物者,顺应天道去创造生机。
而这第二条路,是去做一个独裁者,直接掀翻天道的棋盘,自己来定规矩。
这是法度的极致。
是言出法随。
这种剥离了人性的极致权力,让苏秦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罗姬没有理会苏秦的反应。
他继续极其冷酷地剖析着这条路上的代表性果位:「能做到这一步的仙官。
在朝堂上,往往执掌着刑部丶都察院丶或者是军部的核心枢纽。」
罗姬的手指在半空中虚点:「比如,大寒。
极寒交迫,万物潜藏。
其核心变化之一,便是封境。
冻结一切概念,无论是时间丶空间,还是地脉的流转。
修此果位,你的乡土就是一片绝对的禁区。
没有任何天灾人祸能够侵入你划定的界线。
你规定那里是安全的,那里就永远不会有灾难。」
罗姬的声音如同敲击在冰层上的铁锤:「再比如。
处暑。
暑气至此而止。
其其中之一核心变化,便是绝断。
抹杀一切不顺遂的变数。
无论是蝗灾的虫卵,还是企图潜入乡土的淫祀。
在处暑的规则之下,只要被判定为变数,就会被天地法则直接抹除存在的合理性。」
罗姬收回手指。
双手自然地垂在长袍两侧:「如果你选这条路。
我推荐你收集大雪或是秋分的节气。
大雪主掌绝对的覆盖与镇压。
秋分代表着绝对的均衡与肃杀。
这两者,都是制定朝堂律法丶强行扭转地方局势的顶级节气。」
幽蓝色的雾气在传承空间内彻底停止了流动。
所有的气流都仿佛被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政治理念和力量体系所冻结。
王道。
霸道。
生机。
强权。
两条路,泾渭分明地铺陈在苏秦的脚下。
苏秦的胸腔在长达十息的停滞后,极其缓慢丶极其沉重地起伏了一下。
那口积压在肺底的浊气被缓缓吐出。
他在白松院外面建立起来的认知架构,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然后以一种更高维度的视角重新拼凑成型。
他终于明白,大周仙朝的官,究竟意味着什么。
不只是简单的管理。
是对这方天地的修改权。
罗姬看着苏秦。
看着他从极度的认知冲击中,极其迅速地找回了呼吸的节奏。
罗姬的眼神里没有催促。
只有一种等待结果的极度冷静。
罗姬缓缓开口。
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极其清晰:「所以...
在你明确了未来的路后。
是否能做出选择?」
苏秦的脊背挺得犹如标枪般笔直。
他的双手在宽大的素色袖袍内,极其缓慢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骨节发出极其轻微的舒展声。
他没有去看身后的王烨。
也没有去回望那些代表着师兄们的雕像。
苏秦看着罗姬。
双唇微启。
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波澜,像是一块在炉火中淬炼完毕的精钢。
「弟子苏秦,知晓方向了。」
苏秦的腰部极其标准地向下弯折了三十度。
行了一个极其严谨的弟子礼。
「谢罗师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