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她闻到第三口气的时候就知道这锅东西还有六秒会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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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臂开始酸了。

    没换手。

    锁链上的冰凉在一点一点被他额头的温度吃掉。她就把锁链再拖出去泡一遍酸雨水,拽回来,继续搭上去。

    来来回回。

    不知道多少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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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额头还是烫的。不是那种烧得发烫,是闷闷的丶憋着一股劲出不来的热。她以前在战场上见过这种烧法。伤口感染。没有抗生素的情况下,这种烧能烧三到五天。

    以前不用担心。

    以前老三会从不知道哪里摸出一管东西,扎进他血管里,半小时退烧。

    现在老三不在。

    她把锁链搭在他额头上。手臂酸到发颤。右腿底下的灰黑色纹路在安静地蠕动。

    酸雨下着。

    他在烧。

    她什么都做不了。

    同一片暗红色天空下。

    不知道多少公里外。

    江如是赤着脚走在底层棚户区的巷道里。

    白大褂泡透了污水,下摆拧过一次但还在滴,黑色的水珠落在金属地面上,被她走过的脚印带出一串深色印记。

    她看不清路。

    金丝眼镜掉在穿越的白光里了。眼前的世界是一团模糊的色块。暖黄色的灯串在巷道深处延伸出去,像一条融化了的光带。

    但她不需要看清。

    她用鼻子。

    底层棚户区的味道是分层的。

    最表层是锈蚀金属和酸雨混合的呛味。再下面是有机物腐败的甜味。再下面是烧灼,是化学药剂的刺鼻,是某种反应正在发生的信号。

    她循着最底层那股味道走。

    拐了两个弯。穿过一段极窄的过道,两侧的金属墙贴着她的肩膀,她得侧身才能过去。

    味道越来越浓。

    不是一种药剂。是至少三种。

    她能分出来。第一种是含硫化合物加热后的臭鸡蛋味。第二种是某种醇类溶剂的辛辣。第三种,她停了一下。

    第三种她很熟。

    脂肪酸酯化反应的特徵气味。有人在用最原始的方法做皂化。不是做肥皂。是在用皂化的副产物甘油当溶剂去提取什么东西。

    粗糙。低效。但思路本身没错。

    她继续往前走。

    巷道尽头有一扇门。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门。是两块铁皮搭在一起留了条缝。缝隙里透出暖黄色的光和一股热浪。

    她站在门口。

    深吸了一口气。

    硫化物,醇类,皂化副产物,再加上她之前没注意到的第四种味道,金属催化剂在高温下分解的焦苦味。

    」不对。」

    她站在门口说了这两个字。声音很轻。但足够清晰。

    里面的声音停了一秒。

    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铁皮门被从里面推开。

    热浪扑面。

    一个人站在门后面。矮,壮,脖子上有一道旧疤,从左耳根一直延伸到锁骨。手里端着一根管状物,金属的,远端有一个不规则的扩口。

    枪。或者某种发射装置。管口对着她的脸。

    她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但她能听到对方的呼吸。急的。带着一种警惕和困惑混合的节奏。

    一个穿着泡烂白大褂的赤脚女人,半夜出现在你的作坊门口,你的第一反应当然是掏枪。

    江如是没看枪。

    她看不清枪。

    她抬起手,五指张开,做了一个」空手」的手势。然后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门里面。

    对方没动。枪还举着。

    江如是没理他。

    她侧身从枪口旁边走进去了。

    里面不大。大概十来个平方。三面金属墙,一面是她进来的铁皮门。

    地上摆着三个不同大小的金属容器,最大的那个直径将近半米,架在一个燃烧着暗蓝色火焰的简易炉子上。容器里的液体在翻滚,冒着黄绿色的泡沫和呛人的蒸汽。

    她弯下腰。

    不是去看。是去闻。

    凑到离开液面大概二十厘米的距离。吸了一口气。

    第一口:硫化物浓度过高。比例失调。

    第二口:醇类溶剂蒸发速率太快,温度偏高了至少二十度。

    第三口:催化剂分解产生的焦苦味蹿上来了。这意味着反应体系的pH正在不可控地往酸性偏移。再偏下去,容器底部沉积的不稳定中间产物会在三十秒内开始链式分解。

    链式分解。

    放热。

    不可控。

    炸。

    她直起身。

    看不清黑医的脸。但她知道黑医还端着枪。

    她不管。

    转身扫了一圈作坊。桌上有东西。瓶瓶罐罐,模糊的色块。她弯腰凑过去,鼻子几乎贴上瓶口,一个一个闻。

    第一个。废机油。没用。

    第二个。某种劣质硷液。浓度太低,但能用。

    第三个。水。不是纯水,有铁离子,但够了。

    她伸手拿起第二个和第三个瓶子。

    黑医喊了一句什么。废土语言。喉音重。

    她没听懂。也没理。

    走到沸腾的大容器前面。

    她把硷液瓶子举到眼前。看不清刻度。但她能感受到液面的高度和瓶子的重量。

    她倒。

    不多不少。大概三到四毫升的硷液滴进了翻滚的黄绿色泡沫里。

    泡沫猛烈翻涌了一下。

    然后她倒水。

    量更少。两毫升。最多两毫升半。

    水接触到硷液中和后的液面,激起一阵白色蒸汽。

    黄绿色泡沫的颜色在三秒内变了。

    从不健康的黄绿变成了灰白。

    翻滚的速度慢下来了。

    蒸汽的味道变了。焦苦的催化剂分解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乾净的丶带有微微辛辣的化学品气味。

    反应稳定了。

    pH回到了安全区间。温度在下降。中间产物没有炸。

    黑医的枪放下来了。

    不是因为信任。是因为他看到了结果。

    一个赤脚的丶看不清路的女人,走进来闻了三口气,伸手加了两样东西,把他折腾了至少几个小时都没搞定的反应体系救了回来。

    江如是没有看他。

    她蹲在容器旁边。等。

    液面的翻滚彻底平息。灰白色的悬浊液开始分层。上层是清澈的淡黄色液体,下层是深色的沉淀。

    她找了一个相对乾净的小容器。在桌上找的。凑到鼻子前确认没有残留物。然后她从大容器上层小心地舀了一点淡黄色液体,倒进小容器里。

    液体在小容器里安静下来。

    然后开始发光。

    极淡的萤光。幽蓝色的。在昏暗的作坊里像一颗微弱的星。

    黑医的喉咙里发出了一个声音。

    不是词语。是一种短促的丶不受控制的吸气声。

    江如是认得这种声音。

    在地球上她听过很多次。每次她在实验室里提纯出一种理论上不应该存在于自然界的化合物时,站在她身后的助手都会发出这种声音。

    震惊。

    纯粹的丶来自专业领域的震惊。

    萤光意味着纯度。在废土的粗糙工艺下,能提纯出带有生物萤光反应的高阶药剂,对这个黑医来说大概等于在垃圾堆里捡到了一颗钻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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