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悬赏令上那个模糊的人影(2/2)
但这里没有垃圾山。
四周是一片平坦的丶板结了又被酸雨泡软了又重新板结的工业废土地面。远处有几根倒塌的巨型管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像巨人的骨头。更远处隐约能看到垃圾山群的轮廓,但隔着一大片酸沼和空旷的荒地。
她躺在酸泥里。
第一件事。
咬破了下嘴唇。
虎牙陷进唇肉里,刺了个小口子。血珠冒出来。
她伸舌头舔了一下。
铁锈味。
普通的铁锈味。
不是那种带甜腥的暗金色。
暗红。
和全世界七十亿人一模一样的暗红色。
她躺在酸泥里笑了一声。
短促的。从鼻子里喷出来的。
笑完了,眼眶烫了一下。
没哭。
第二件事。
右手摸腰间。
锁链断了。
断面扭曲得不成样子,毛刺翻出来像一朵金属花。
但最长那截还挂在腰上。
她拽了拽。
四五米。
沾满酸泥,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泛着工业金属特有的冷光。
她把断口攥在手心里。
毛刺扎进掌心的肉里。
疼。
她没松。
第三件事。
低头看右腿。
其实不用看。
从穿越那一刻的冲击力灌进来的时候她就知道了。
右腿膝关节以下的整片区域肿成了原来快两倍。
皮肤绷得发亮。
颜色发紫。
她试着动了动脚趾。
能动。
她试着收缩小腿肌肉。
没有反应。
再试。
没有。
就好像膝盖以下那一整段和她的神经系统之间被人剪了一刀。
信号发出去了,但没有人接。
深层肌腱完全断裂。
三姐说过这个结果。
用那种温温柔柔的丶精确到小数点的语气说的。
」如果恶化至完全断裂,膝关节以下会失去主动力量传导。可以拖行,不能跑跳。不能蹲。不能踩板机。不能用它当支撑桩。」
」对一个狙击手来说,这条腿等于废了。」
江莫离趴在酸泥里。
盯着自己那条肿成紫色的右腿。
花了大概十分钟接受这件事。
接受的方式很简单。
她把锁链断口按在旁边一块废铁的棱角上,来回磨。
磨了大概五十下。
断口的一侧被磨出了一个锐角。
不够锋利。但够割布。
她用这个锐角割开自己左臂袖子。
撕了七八条布带。
然后她开始缠。
从右腿膝盖开始,一圈一圈地往下缠到脚踝。
缠的时候疼得她虎牙咬进了下唇肉里。
之前咬的那个小口子被重新撕开,血和嘴角的酸雨残留混在一起,顺着下巴淌下来。
她没喊。
没人听。
喊给谁听。
在他面前的时候她会喊。
疼死了疼死了哥哥吹一下。
但他不在。
不在就不喊。
缠完最后一圈,死死打了个结。
然后趴下来。
脸贴在酸泥板结的硬壳上。
喘气。
酸雨继续砸在她后背上。
她趴着。
耳朵贴在地面。
然后她听到了。
不是声音。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任何东西。
是胸腔深处。
一个不属于自己的脉搏。
极弱。
极远。
像隔了几十堵墙听到的心跳。
咚。
间隔很长。
咚。
又一下。
同心剂。
她分辨不出距离。
但能感知方向。
偏北。
江莫离把脸从泥地上抬起来。
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酸雨雾气里什么都看不见。
然后她开始爬。
两条胳膊撑地。左腿蹬地发力。
右腿拖在后面。
锁链从腰间拖出去,在板结的硬壳地面上刮出一道白痕。
每推进一米,右腿的肿胀处就被地面刮一次。
布条隔了一层,但地面的碎石和金属残渣还是能硌进来。
火辣辣的。
从膝盖一直烧到脚踝。
她没喊疼。
一米。
两米。
三米。
左膝的裤子磨破了。膝盖皮肤直接接触地面。两下就蹭掉了一层皮。
一百米。
右手掌心被锁链断口的毛刺扎了三个洞。血渗出来被酸泥糊住了,变成黑红色的痂。
三百米。
天色开始暗。
暗红色的天穹变成了近乎纯黑的暗紫色。酸雨不仅没停,反而更密了。
她在一根倒塌的巨型管道前面停下来。
管道直径至少三米。横躺在荒地上,半截埋进了土里。
管道口朝她这个方向。
黑洞洞的。
酸雨打不进去。
她拖着右腿爬进了管道。
里面乾燥。相对乾燥。管壁上有冷凝的水珠,但至少不是直接淋雨。
她把后背靠在管壁上。
右腿伸直。
疼。
一种持续的丶闷沉的丶从深处往外涌的疼。不是针扎那种尖锐的。是整片肌肉在肿胀,血液在皮肤下面找不到出路的那种胀痛。
她疼得整夜睡不着。
酸雨在管道外面下了一整夜。
砸在金属管壁上的声音单调丶密集,像有人用沙子不停地泼铁皮。
她蜷在管道里。
把锁链从腰间解下来,绕在右手腕上缠了三圈。
攥着断口那头。
金属冰凉。
毛刺扎在掌心的三个小洞上。
疼。
但这种疼让她确认一件事。
链子另一头连着的那个人还活着。
胸腔深处的心跳还在。
咚。
间隔变长了一点。
他大概睡着了。
江莫离攥着锁链。
靠着管壁坐在黑暗里。
右腿疼得额头冒细汗。
左手无意识地摸着管壁上冷凝的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