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听雪楼中听雪落,故人杯里送故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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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梁,新元元年。

    冬至。

    天都城的雪停了。

    久违的阳光刺破云层,洒在太和殿那金黄色的琉璃瓦上,折射出令人不敢直视的辉煌。

    九十九级汉白玉台阶,被冲刷得一尘不染。

    那是用无数宫人的清水,和前朝旧臣的鲜血洗出来的白。

    钟鼓司的编钟敲响了第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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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咚——

    声音浑厚,悠远,传遍了整座皇城,也震散了那笼罩在天都城上空数月的阴霾。

    季夜站在丹陛之巅。

    他不再是一袭青衫。

    今日,他身着玄黑色衮龙袍,肩绣日月,背负星辰。

    十二旒冕冠垂下的玉珠,遮住了他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也遮住了那几缕刺眼的白发。

    他没有佩剑。

    不寿剑被供奉在太庙,成了镇国神器。

    因为现在的他,不需要剑。

    他站在那里,本身就是这世间最锋利的锋芒。

    台阶下。

    文武百官分列两旁,黑压压一片,如同匍匐的蝼蚁。

    秦牧之跪在最前排,头颅低垂,额头紧贴着冰冷的金砖。

    他的脊梁不再挺拔,像是一条被抽去了骨头的老狗。

    而在武将之首,站着一个身材魁梧丶却显得格外孤独的身影。

    王猛。

    他穿着崭新的大将军甲胄,胸前的护心镜擦得鋥亮。

    但他身边是空的。

    曾经那八百个在黑石县跟他一起大口吃肉丶大碗喝酒的兄弟,那八百个在落雁口跟他一起看过山崩的袍泽,如今只剩下了那一排排冰冷的牌位。

    他站在万人中央,却觉得比在落雁口的死人堆里还要冷。

    「跪——!!!」

    礼部尚书那尖细高亢的嗓音划破长空。

    哗啦。

    文武百官,午门外数万百姓,齐齐跪拜。

    动作整齐划一,如风吹麦浪。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直冲云霄,震得太和殿的檐角都在微微颤抖。

    这是新朝的威仪。

    这是绝对权力的回响。

    季夜透过冕旒的缝隙,看着这匍匐在脚下的江山。

    他的脸上没有喜悦,没有激动。

    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漠然。

    他缓缓抬起手。

    宽大的袖袍随风鼓荡,仿佛遮蔽了半个天空。

    「平身。」

    声音不大,却在真气的加持下,清晰地送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如天宪,不可违逆。

    百官谢恩起身。

    季夜转身,一步步走向那张象徵着至高无上的龙椅。

    阳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影子孤零零地投射在金砖上,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依靠,也没有任何东西敢于靠近。

    他坐了下来。

    椅子很硬,很冷。

    但他坐得很稳。

    高处不胜寒。

    原来,这就是孤家寡人。

    ……

    次日,早朝。

    大殿内的血腥气似乎还未散尽,金砖缝隙里仿佛还残留着昨日张正言撞死时的脑浆。

    季夜坐在龙椅上,神情慵懒,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王猛站在丹陛之下,一身蟒袍,腰悬佩刀。

    他是这朝堂上唯一一个敢抬头直视季夜的人,也是季夜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

    「秦牧之。」

    季夜淡淡开口。

    站在武将首位的秦牧之浑身一颤,缓缓出列,跪倒在地。

    「罪臣在。」

    他的声音苍老了许多,一夜之间,头发全白了。

    「朕听说,你在落雁口给忽雷写过一封信?」

    季夜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随手扔了下去。

    那是从忽雷大营里搜出来的密信。

    轻飘飘的一张纸,落在秦牧之面前,却重如泰山。

    秦牧之没有捡,也没有看。

    他只是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

    「臣……知罪。」

    没有辩解,没有求饶。

    因为他知道,在一位陆地神仙面前,一切谎言都是可笑的。

    「知罪就好。」

    季夜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通敌叛国,构陷忠良。按律,当如何?」

    刑部尚书战战兢兢地出列:「回……回陛下,按律……当诛九族,凌迟处死。」

    「那就按律办吧。」

    季夜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走一只苍蝇。

    「秦家男丁,斩立决。女眷……充入教坊司。」

    「至于秦青衣……」

    季夜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

    「赐白绫,留个全尸。」

    秦牧之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嘴唇蠕动着想要说什麽,最终却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笑。

    「谢……主隆恩!」

    几名如狼似虎的禁军冲上来,拖死狗一样将这位曾经权倾朝野的兵部尚书拖了下去。

    殿外传来一阵阵惨叫声,很快便归于沉寂。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汗出如浆。

    这就是新君的手段。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

    退朝后。

    季夜去了养心殿。

    那是先皇萧衍的寝宫。

    殿内暖意融融,却透着一股子药味和死气。

    萧衍躺在榻上,脸色蜡黄,眼神空洞。

    看到季夜进来,他瑟缩了一下,想要往床角躲,却发现自己早已无路可退。

    「陛下……」

    萧衍的声音颤抖着,「朕……我已经禅位了……我已经把江山都给你了……你还要怎样?」

    季夜走到床边,看着这个曾经想要把他当刀使丶最后却被刀割伤了手的废帝。

    「我不杀你。」

    季夜淡淡道。

    萧衍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

    「真的?」

    「真的。」

    季夜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放在床头。

    「这是醉生梦死。」

    「喝了它,你会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你是千古一帝,四海升平,万国来朝。」

    「没有蛮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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