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普化一声雷,气通天地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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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要掀翻这棋盘的季夜!

    我要赢!

    我要杀穿这个世界,我要把那些高高在上的神像,统统砸碎!

    一念起,万念生。

    这就是私心。

    这就是人之所以为人的执念。

    就在这「私心」升起的刹那——

    「轰!」

    头顶那如瀑布般灌注而下的天地气机,骤然断绝。

    就像是一扇通往天庭的大门,在他面前重重关上。

    那种与天地同呼吸丶共命运的玄妙联系,瞬间崩塌。

    寒冷重新袭来。

    身体的沉重感重新回归。

    风还是风,岩石还是岩石,星星还是星星。

    而他,还是那个坐在崖边丶一身血债的凡人。

    天地桥,断了。

    凡人有私,天道无私。

    既有了私心,便容不下这浩瀚的天地。

    季夜大口喘息着。

    冷汗瞬间湿透了重衣。

    那种从云端跌落泥潭的失重感,让他一阵眩晕,甚至有些乾呕。

    但他却笑了。

    笑得有些狰狞,有些后怕。

    「好险……」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纹清晰,血肉温热。

    刚才那一瞬,若是没有不寿剑的戾气惊醒,他现在恐怕已经成了这孤崖上一块没有呼吸丶没有心跳的石头。

    这就是宗师之路的真相。

    无数惊才绝艳的天才,以为宗师之境是「天人合一」,是借天地之力为己用。

    于是他们敞开身心,试图容纳这浩瀚的天地。

    结果呢?

    水滴入海,水滴便没了。

    人入天地,人便没了。

    天地无私,无情,无欲。

    而人有私,有情,有欲。

    妄图以有私之心,去合无私之天道,无异于蚍蜉撼树,飞蛾扑火。

    要麽疯,被庞杂的天地信息冲垮意识;要麽死,被浩瀚的天地气机同化肉身。

    「怪不得天禄阁那老太监说,看懂了是造化,看不懂是劫数。」

    季夜缓缓握紧了拳头。

    随着天地气机的断绝,体内那股清凉温润的先天之气,正如潮水般退去,想要通过周身八万四千个毛孔,重新回归天地。

    这是借来的,终究要还。

    「还?」

    季夜的眼神陡然变得森寒如铁。

    「进了我的身子,就是我的。」

    「想走?」

    「问过我没有!」

    轰!

    《万象熔炉身》轰然运转。

    季夜猛地封闭了全身毛孔,就像是关闭了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调动起全身所有的精气神,调动起心中的杀意,调动起那把不寿剑上的死气,化作一座无形的熔炉,将那缕即将逸散的先天之气,死死困在丹田之中!

    既然不能顺应天道。

    那就掠夺天道!

    「给我……炼!!」

    季夜心中暴喝。

    那缕纯净无暇丶不染尘埃的先天之气,在他的丹田里左冲右突,像是一头被困住的幼龙,试图冲破这具凡胎的束缚。

    它高傲,它冷漠,它不屑与凡俗的血肉共存。

    但季夜比它更狠。

    他用自己的杀意去污染它,用自己的执念去侵蚀它,用自己的鲜血去浇灌它。

    你要纯净?我偏要给你染上颜色!

    你要无私?我偏要给你刻上私心!

    哪怕经脉被这股冲突震得寸寸龟裂,哪怕丹田痛得像是要炸开。

    季夜一步不退。

    终于。

    那缕先天之气不再挣扎。

    它被季夜的意志彻底浸染,从原本的清灵透明,变成了一抹深邃的丶带着暗红血色的青灰。

    它不再属于天地。

    它只属于季夜。

    「呼——」

    季夜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气不再是白练,而是带着一丝极淡的血腥味,喷在面前的岩石上,竟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在石头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凹坑。

    内劲化真。

    虽然只有一丝,虽然驳杂不纯。

    但这就是接近宗师的标志——真气。

    季夜站起身。

    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湿透,又被寒风冻硬,贴在身上像裹了一层铁皮。

    但他感觉前所未有的好。

    眼前的黑夜仿佛被洗过。

    百步外,一只寒鸦抖落羽翼上的积雪,那雪屑在风中打转的轨迹,清晰得像是一根根银线。

    脚下,深埋在冻土里的草根正在微弱地呼吸,那一丝丝若有若无的热量,在他感知中如烛火般明亮。

    风不再是风,而是流动的气。

    山不再是山,而是凝固的形。

    这世界剥去了表皮,向他露出了最真实的骨架。

    他拔出了不寿剑。

    剑身依旧残破,裂纹依旧狰狞。

    但当季夜将丹田内那一丝刚刚炼化的「血色真气」注入剑身时。

    嗡。

    不寿剑没有哀鸣。

    它亮了。

    那些密密麻麻的裂纹深处,亮起了一抹妖异的红光,就像是乾涸的河床下流淌着岩浆。

    季夜随手一挥。

    没有用力,没有招式。

    只有剑锋划过夜空。

    刷。

    三丈之外。

    一块半人高的凸起岩石,无声无息地滑落。

    切口平滑如镜,上面还覆盖着一层淡淡的红霜。

    剑气外放。

    隔空杀人。

    夜风如刀,刮过季夜的脸颊,却再也带不走一丝体温。

    他收剑回鞘,从孤崖上一跃而下。

    没有借力,没有减速。

    整个人如同一只黑色的苍鹰,在垂直的崖壁上几次轻点,便跨越了百丈高度,无声无息地落在营地边缘。

    落地时,脚下的积雪甚至没有溅起,只是微微下陷了半分。

    举重若轻,踏雪无痕。

    这就是那口真气加身对身体的掌控力。

    「谁?!」

    负责巡夜的王猛猛地拔刀,浑身肌肉紧绷。

    待看清来人是季夜,他才松了口气,收刀入鞘,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惊疑。

    这才几个时辰不见,先生似乎……变了。

    以前的季夜,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让人不敢直视。

    而现在的季夜,站在那里,却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黑水。

    你感觉不到他的锋芒,甚至感觉不到他的气息,但他只要站在那里,就让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丶压抑。

    那种感觉,王猛只在当年远远见过一面的镇北军大将军身上感受过。

    「先生,您……」王猛试探着开口。

    「想通了一些事。」

    季夜没有解释太多,一边向中军大帐走去,一边问道,「斥候回来了吗?」

    「回来了。」

    王猛神色一肃,快步跟上,「蛮族前锋三千狼骑,由忽雷的义子『赤狼』率领,距离落雁口还有三十里。按照他们的速度,明日午时就能抵达。」

    「三千狼骑……」

    季夜脚步微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忽雷这是学聪明了,先派条狗来探路。」

    「先生,咱们怎麽打?」王猛沉声问道,「落雁口的城墙年久失修,咱们只有八百人,若是硬守,恐怕撑不过两天。」

    「守?」

    季夜掀开大帐的帘子,大步走到那张破旧的羊皮地图前。

    烛火跳动,映照着他那张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脸。

    「谁说我们要守落雁口?」

    他伸出手,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道线,越过落雁口那道残破的关隘,停在了一处狭长的峡谷。

    「回风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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