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章 浊泥问道
「师姐,此乃定数,先天一炁重若星辰,后天之躯薄如草纸。」
「你将江海之水强灌入破漏的叶片,它安能不碎?」
素壤沉默很久,慢慢合上掌心。
先天神圣生来就在云端,他们眼中的微风,对后天而言便是撕裂肉身的飓风。
玄色道袍翻卷,讲介食从法坛上缓缓走下,面容沉重。
「师姐,师尊教导我等要介众生因果。可后天之躯,天生漏底,聚不住气。」
「生死有命,这因果,我们如何介?」
「师弟,你忘了吗?」
素壤站起身,抬眸望向讲介食。
「昔年在这太初还未开天时,师尊曾教过我们文字,教过我们大千世界。」
她转过身,面向那些在血泊中瑟瑟发抖的后天生灵。
「师尊能在无尽黑暗中,为我们凿开那玄黑的巨壁。」
「今日,我也要为这些后天生灵,凿穿这生死的短墙!」
此言一出,四野沉寂。
从那一日起,太初法坛前少了一位听道的师姐。
太初大陆的泥泞里,多了一个自封修为的苦行者。
素壤封死了体内所有的先天息土本源。
斩断了自己与天地清气那与生俱来的共鸣,让自己变得和那些后天生灵一样脆弱。
封印落下的那一刻,她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是「后天之躯」。
原本如臂使指的天地清气,此刻变得重若泰山,压得她五脏欲裂。
原本亘古不朽的生机,竟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外逸散,宛如指缝间流走的细沙。
第一个百息,她试图引导林中的猿猴借晨辉淬体。
可晨辉入体,后天浊血沸腾,猿猴们承受不住那一缕清光,骨肉自焚而亡。
第三个百息,她尝试引地底的幽冥浊气替飞鸟洗髓。
飞鸟却被浊气同化了心智,化作只知杀戮的魔物,最终被她亲手镇杀。
第九个百息,素壤自己因长久不动用先天真元,容颜开始苍老。
眼角生出了岁月的刻痕,那双曾经一念便能跨越十万里的双足,步履蹒跚,踏碎的石砾将她割得鲜血淋漓。
讲介食曾不忍,离开法坛下山寻她。
玄衣大汉看着满头灰白丶正坐在枯骨堆中推演气机的师姐,沉声道:
「师姐,生死有命,天道本就无情。」
「后天之躯,本就是天地间的一场露水,朝生暮死。」
素壤手里捏着一把乾枯的泥土:
「师弟,你错了。」
「当年在不见天日的厚壁里,你我连灵智都未开,也不过是这般低贱的泥土。」
「若非师尊一笔一划教我等识字,用他的光照着我们,我们又与这地上的枯骨有何分别?」
「天道定下了它们朝生暮死的命数,我便要为它们,在这命数里凿出一条长生路!」
她继续走。
足足走了一千息。
这一千息里,她见过了太多生老病死。
她终于在一次地脉的震颤中,仰头看向了高天之上的赤金大日,豁然开朗。
后天生灵的躯壳,装不下天空的轻灵之气,因为它们本就是浊泥所化。
既是泥土,便该向内求,向下扎根!
以执念与大地的厚重结合,以师尊传下的五德为锚。
便能在这漏风的躯壳里,点燃独属于后天生灵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