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四十章 别死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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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画的这是什么?」程处弼指着麻布右下角那个圈。

    「接盘的人。」

    「谁?」

    「不知道。」

    程处弼看了许元一眼,没再问。他把目光挪回麻布上,从头到尾顺着那些墨线走了一遍。线多,交叉也多,有些地方涂改过好几次,底下的旧痕迹透上来,跟新画的混在一起,乱得像蜘蛛在上面爬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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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程处弼打了半辈子仗,看舆图的本事不比许元差。

    他没说话,手指沿着麻布上的线一路划,从长安划到碎叶,从碎叶划到大马士革,从大马士革划到安条克。到安条克这里,线分了岔,一条往南去亚历山大,一条往北,标注模糊,画了个问号。

    他看完了,站起来。

    「你手里有信,有军火船的证据,有裴寂家仆的口供。」程处弼掰着指头数,「这些东西够你回长安翻盘了。」

    许元摇头。

    「为什么?」

    许元把炭条在手指间转了两圈,丢回麻布边上。

    「两件事。」

    他竖起一根指头:「第一,这些东西够扳倒裴寂。但裴寂死了,扳倒一个死人有什么用?要紧的是接他盘的那个人。那个人在长安经营了多少年,我不清楚,但能在裴寂死后把整张网原样接下来丶一处不漏,这本事不是一般人有的。我带着这些证据回去,他有一百种办法搅浑水。推几个替死鬼出来,把帐算到裴寂头上,死无对证。然后反手告我一个捏造罪名污蔑朝廷命官,我连辩的机会都没有。」

    程处弼没接话。长安城里那些事,他不是不懂。

    许元竖起第二根指头。

    「第二。」

    他往窗外指了指,港口方向,天色已经发白,能看见桅杆的轮廓。

    「裴寂的网不止在长安。在西亚也有。安条克是一个点,大马士革是一个点,亚历山大八成也是一个点。我现在回去,这条线就断了。安条克这边的人会跑,证据会毁,军火船换个港口靠岸,以后再想查,从头来过。」

    他把两根指头收回去,攥成拳搁在膝盖上。

    「我留在这里,顺着军火船往下追,能把他在西亚这边的根全部挖出来。到时候两边的证据一起放到御前——长安的帐目对西亚的实物,大马士革的信件对安条克的人证,他往哪跑?」

    程处弼蹲在那里,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拇指互相搓。这是他想事情的习惯动作,战场上做决断之前也这样。

    阁楼里安静了一阵。外面港口的动静越来越大,驴子叫,车轮响,船工用阿拉伯语喊号子。

    「你要在西亚待多久?」程处弼问。

    「说不准。」

    「说不准是多久?一个月?半年?」

    「直到这盘棋下完。」

    程处弼站起来,腿有点麻,跺了两脚。他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会儿,回过头。

    「那我呢?」

    「你回长安。」许元说,「你是程家的人,你老子是程知节,你回去没人敢动你。你把我整理好的东西带回去,先不递上去,找个稳妥的人存着。等我这边的事查完了,我会送信回去,到时候一并放。」

    「你让我当信使?」

    「我让你当保险。你比我安全。我的东西放在我身上,人死了东西也没了。放在你身上,就算我出事,证据还在。」

    程处弼没有马上答应。

    他重新看了一眼麻布。那些线,那些圈,那些涂改过的痕迹。赛莉娅画的那部分字迹跟许元的不同,笔画更细,力道更轻。一个死了的女人留下来的墨迹。

    「赛莉娅那批文书,你留多少带多少?」

    「原件你带走。我留抄本。」

    「抄本不够。到了长安,人家要验原件。」

    「所以原件不能丢。」许元看着他,「程处弼,你别嫌这差事小。这趟回去比打安条克难。」

    程处弼笑了一声。不是高兴的笑,是那种被人看透了的笑。他确实嫌小。他是领兵的人,让他跑腿送信,说出去不好听。

    但他也知道许元说得对。

    「行。」程处弼说,「我走陆路还是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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