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不会只发生一次(2/2)
几口水从小牛嘴里淌出来,混着碎冰碴子和血丝,洒在冰面上很快就冻住了。
没动静。
老张头又把孩子翻回来,双手交叠摁在胸口上,一下一下地压。
压到第九下的时候,老张头停了一下,又俯身去听胸口。
冰面上安静极了。
只有风从泡子上刮过去的声音。
马英生跪在边上,浑身发抖,额头上的血已经冻成了冰痂。
他不敢出声,连呼吸都不敢大。
怕一出声,就连最后一点念想都碎了。
小牛的手指头动了一下。
然后咳了。
小牛咳出一大口水,混着冰碴子和血沫子,溅在老张头的棉裤上。
紧接着哭声炸开了。
马英生扑到儿子身上,把人搂进怀里,哭得像一头被捅了刀子的野猪,浑身都在抖。
「爹错了,爹他娘的不是人。」
他把儿子的头按在自己胸口上,棉袄上的雪蹭了小牛一脸。
小牛被搂得喘不上气,又咳了两声,微弱地喊了一声「爹」。
这一声「爹」,把马英生最后一点骨头架子全抽掉了。
他浑身一软,跪都跪不住了,整个人瘫在冰面上,紧紧抱着儿子,脸埋在儿子湿透的棉袄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岸上没人说话。
赵秋生别过脸去,眼眶红了。
王老六蹲在岸边的枯草丛里,低着头拿手指头抠地上的冻土,抠得指甲缝里全是泥。
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许支书把棉袄脱下来裹在小牛身上,又招呼人去拿乾衣裳。
他蹲在马英生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这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如果今天小牛真的没了,马英生这辈子就算废了。
一个当爹的亲眼看着自己儿子死在面前。
这种窟窿比泡子里的窟窿还深,永远填不平。
而且,这种事不会只发生一次。
这泡子还在一天,就还会有下一个小牛,下一个马英生。
人只会在出事的时候害怕,害怕完了,日子照旧。
明年冬天还会有孩子来冰面上溜冰车,后年还会有,大后年也是。
只要泡子还在,这种哭声就不会断。
小牛被抱回家的时候,整个人裹在许支书的棉袄里,只露出一截小腿。
棉裤湿透了。
马英生他媳妇在院门口等着。
她没去泡子边上,不敢去。
那泡子多危险他们都知道。
掉下水……还有活的机会吗?
但又报着一丝希望。
直到报信的人来说:「救上来了,人没事。」
听到这话,她才活过来,眼泪瞬间决堤。
现在她站在院门口,看着马英生抱着儿子一步一步走过来,
身上的棉袄没了,只穿了件单薄的夹袄,额头上还流着血。
她伸手把儿子接过来,搂进怀里,用脸颊贴着孩子冰凉的额头,
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马英生站在院子里,看着媳妇抱着儿子进屋的背影,忽然蹲下了。
蹲在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老杏树底下,两只手抱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赵秋生跟在后面进来的,站在院门口看了他一眼,没进去。
转身往大队部走,走了一半又折回来,去了泡子边上。
泡子边上的人还没散。
许支书正指挥人用麻绳把泡子围起来,隔几步就插一根木桩子,
绳子上挂了红布条,这是防着再有孩子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