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4章 意义,秘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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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随着回来的海灯大师和毛水龙一起带过来的,不止有回电,还有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木匣子,是任伯均老先生托人亲手交给方言的。

    这天陆东华丶程老丶老贺,连老季都特意赶了过来,一屋子人目光都落在海灯大师带回来的木匣子上。这半个月里,线索一点点往回收拢:先是陕西卫生厅的电报回了信,说确有任伯均其人,是西安当地德高望重的老中医,家学渊源,手里确实有太医院传下来的手抄本;接着方言托人给陕西中医界的老前辈去了信,辗转搭上了任老先生的线。

    还好有这段时间他搞中医师承的大名声,大家都很给面子。

    再后来,任老先生亲自回了电报,说手里藏有任锡庚未刊行的《太医院闻见录》手抄孤本,里面确有关于道光禁针令的记载,听闻方言是为了考证杨继洲一脉的传承下落,特意把最关键的内容抄录了一份,托海灯大师带了过来。

    上午的工作一完,方言就回到家里等着海灯大师回来。

    之前的朱老和郑老都回去了,他们其实也挺关注这事儿的,走的时候还让方言有新消息就通知他们。海灯大师拿出东西后,亲自交到方言手里。

    方言小心地拆开油纸,打开木匣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叠线装的手抄纸,纸页已经泛黄发脆,边角带着岁月磨出来的毛边,字迹是工整的小楷,后面还有任伯均老先生的批注。

    老季凑过来,看着纸页上的字迹,刚看了几行字就瞪大眼忍不住说道:

    「好家夥,任锡庚这一辈子,就敢在刊行的《太医院志》里写半句真话,没想到没刊行的手记里,把当年的底都给掀了。」

    程老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死死盯着方言手里的纸页,连手里的茶都忘了喝。他一辈子浸在针灸里,比谁都想知道,当年鼎盛的针灸之术,为什么会在道光之后一落千丈,断了整整上百年的传承。方言这会儿盯着字,看到大家都这么关注,他乾脆逐字逐句地读了起来。

    随着方言的声音,当年那段被清廷抹得乾乾净净的历史,一点点铺在了众人面前。

    手记里写得明明白白:

    道光元年秋,道光帝于南苑围猎坠马,腰胯受损,转侧不能,太医院方药久治无效,遂召针灸科首医杨秉钧入内廷行针。

    针后,道光帝便能起身,原本是大功一件,谁知行针当晚,道光帝于睡梦中突发惊悸,喘促不能言,险些窒息,虽经抢救挽回性命,却认定是「针刺火灸,惊犯圣体」。

    更要命的是,当时朝中早有官员不满针灸「以针刺君」,认为不合礼制,趁机纷纷上奏,添油加醋说杨秉钧行针意图不轨。

    道光帝本就心有余悸,一怒之下将杨秉钧下了大狱,又在道光二年,下了那道着名的禁针诏:「针灸一法,由来已久,然以针刺火灸,究非奉君之所宜,太医院针灸一科,着永远停止。钦此。」「原来……原来是这么回事。」程老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里满是震惊和愤慨,「就因为皇帝坠马受惊,就因为一句「惊犯圣体』,直接把太医院针灸科给废了?!」

    方言继续往下读,「诏令一下,首当其冲的就是杨秉钧一家。为了平息圣怒,杨秉钧被处死,直系亲属受牵连。」

    「不光如此,其他各家涉及针灸的抄本悉数上交全部由内务府当众销毁。」

    「包括各家的核心秘传丶未刊行的急症针灸手记丶还有对应特殊针具的行针心法。」

    「那些广为流传的里的内容,只留最基础丶最面向大众的皮毛,真正的核心,全在这一把火里烧没了。」

    「清廷禁了针灸这门医术,让汉人这门正统的传承,彻底名存实亡。」

    屋子里瞬间一片死寂,连蝉鸣都仿佛远了几分。

    程老手里的茶碗「当嘟」一声放在桌上,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一辈子都在钻研针灸这些复式手法,也琢磨过《针灸大成》里的杨氏补泻手法,可直到今天才知道,他钻研了一辈子的,不过是人家烧剩下的皮毛。

    「难怪……难怪1934年承淡安先生要东渡日本,去找回了国内早已失传的针灸古籍,同时还要借鉴日本的现代医学教育模式,编写了《中国针灸治疗学》,把原本只能口传心授的针灸,变成了可标准化教学的东西,原来是最关键的东西,全被清廷销毁了,还得去外面找回来才行……还怕上头再来一次禁针,还标准化把口授的全标准化。」

    这时候老贺问道:

    「所以里面的这个杨家就是……杨继州的后人?」

    方言说道:

    「没写。」

    这就是私人记录的问题了,他也不说是哪里的找到的资料,而且他也没写全。

    「你继续读!」程老对着方言提醒道。

    方言点点头继续往下读:

    「禁针令一下,波及的是整个京城的针灸界。诏令明确要求,凡民间医馆丶药铺,私藏针灸秘本丶私授针灸之术者,以违旨论处。京城里但凡涉及针灸手法丶秘传心法的抄本,大多被公开销毁,太医院里所有针灸相关的典籍丶图谱,也尽数封存,不许再传。」

    「也就是从这时候起,针灸从太医院的正统医术,彻底沦为了民间旁门,无数传承了几百年的针灸世家,要么弃针从药,要么隐姓埋名远走他乡,传承就这么断了。」

    陆东华长长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一脸唏嘘:「我就说,杨继洲这么个针圣,他的嫡传后人,怎么可能在正史里连半句话都留不下来。原来是被清廷从根上抹了,连带着所有痕迹都给擦乾净了。」老陆这会会儿已经确认说的是杨继州的后人了。

    「那杨秉钧后来呢?」程老问道,「杨家的后人,最后去哪了?」

    方言翻到最后一页,发现这里是任伯均老先生特意批注的内容,也是他从家传的其他手记里考证出来的内容:

    「结合资料推断,杨家一族,为了避祸,四散分离,一支回了浙江衢州故里,隐姓埋名,再也不提针灸之事;另一支去了西北,后来辗转去了陕甘一带;还有一支,在清末民初下了南洋,流落到了海外。」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了方言。

    之前孙先生就是在海外的拍卖行,买到的杨家针,还有那批至今没到的医书。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彻底闭环了。

    这里基本上也终于搞清楚了,杨家这一支,不是凭空消失了,是被皇权硬生生掐断了传承,逼得家破人亡丶四散分离,连在史书里留下名字的资格,都被彻底剥夺了。

    「好啊……好一个道光帝。」程老猛地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了两步,语气里满是痛心疾首,「就因为他一己之私,差点毁了我们中国针灸上千年的传承!」

    「也多亏了任锡庚敢写,任老先生肯把这些东西拿出来。」海灯大师拍了拍成程老的胳膊,让他消消气,「不然这段历史,怕是要永远烂在紫禁城里,没人知道了。」

    方言小心翼翼地把纸页重新叠好,放回木匣子里,心里翻江倒海,却又异常清明。

    他之前所有的猜测,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印证。

    他找的从来不是一段尘封的八卦,是被皇权掐断的传承,是针灸界断了上百年的那根主心骨。「接下来怎么说?」老季率先开口问道。

    方言擡起头,想了想说道:

    「我给任伯均老先生回电报,郑重致谢,等忙完这段,我亲自去西安拜访他;第二,老季你看看,能不能走你们博物馆的线,直接联系下任老先生,他手里应该还有资料,看看能不能找齐,把这段历史完整地考证出来。」

    他顿了顿,又说道:

    「至于海外那支,孙先生早上说,他那个书今天到,这会儿不知道到了没,我马上去医院问问他。」「好,那我去联系,你赶紧去医院。」老季点头答应下来。

    方言答应下来,让海灯大师他们在家里呆着,他立马就往医院而去。

    早上他查房的时候见过孙先生,然后就去义诊去了,现在还不知道书到了没呢。

    等来到医院住院大楼的时候,方言发现孙先生的病房里正热闹呢。

    这会儿中侨办的周毅也在这边。

    还有几个混血面孔也在孙先生病房里面,大家都坐在沙发上闲谈,孙先生心情愉快正在哈哈大笑。最近身体好了很多,他心情也挺好的。

    首先是孙先生的闺女见到方言来了,赶紧给他打招呼。

    孙先生一听方言来了,也赶忙说道:

    「刚说方大夫你呢,我来介绍下,这是我儿子这次专门过来送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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